海雾未散时，杨阳已替四位妻子系好面具。
柳如烟的面具雕着并蒂莲，他系绳时指腹擦过她耳垂，那里还留着昨夜泪水的潮意；沈曼玉选了个咧嘴笑的虎头面，戴到一半突然歪头咬他指尖：夫君，这面具的虎牙硌得我腮帮子疼。林婉清的面具素白无纹，她对着铜鉴理了理鬓角，镜面映出眼底暗涌的光；林海棠的面具冰雕般剔透，戴上后整个人像浸在寒潭里，偏生伸手替他理了理面具下翻起的衣角。
走了。杨阳握住四双不同温度的手。
柳如烟的手凉，沈曼玉的软，林婉清的稳，林海棠的冰，掌心相贴的温度像团活火，烧得他喉结动了动。
苍羽号的甲板泛着冷铁的光，杨阳刚踏上去便眯起眼——船舷边堆着十二口描金檀木箱，箱缝里漏出的灵气是高阶聚灵阵的波动；桅杆下挤着三十多个陆家修士，最前排的老妇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止血草的苦香混着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更远处，三个筑基期修士正压低声音争执，其中一人袖子上沾着焦黑的雷纹。
阿阳。柳如烟的指尖轻轻掐他掌心，顺着她目光望去，主舱门楣上挂着的陆家图腾在雾里泛着暗红，本该是祥瑞的玄鸟纹，此刻倒像滴凝固的血。
杨阳垂眸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在她面具边缘摩挲两下，低声道：等会跟紧我。他的声音混在浪涛里，只有离得极近的四女能听见，若有变故，海棠的冰傀儡护着你们先走。
林海棠在他手背轻轻一按，冰肌透过面具缝隙渗进凉意，算是应了。
杨道友！
这声喊像根细针，精准扎破甲板上紧绷的空气。
杨阳转头，见陆元化正从主舱方向走来，玄色道袍一尘不染，腰间玉牌坠着的珊瑚珠随步伐轻晃，哪有半分逃难者的狼狈？
陆长老。杨阳拱了拱手，声音刻意压得粗哑，这趟海行，倒巧了。
陆元化的目光在他面具上停了停，忽然笑出满脸褶子：巧？
某昨日在港口闻到缕熟悉的青竹香，就猜是杨道友。他抬手轻叩自己太阳穴，陆家的嗅灵术虽上不得台面，却最擅辨人气机——您这面具虽掩了形貌，可当年在青竹山替小女治伤时，那股子清冽的木灵之气，某可记了十年。
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该想到，陆家能在东海混到一方势力，怎会没有压箱底的手段？
面上却仍挂着懒散笑意：陆长老好手段。
见笑见笑。陆元化从储物袋里摸出枚青玉简，又展开卷星图，某知杨道友不喜麻烦，这星图是近三月东海海妖活动轨迹，玉简里存着苍羽号的防御阵图。他将东西轻轻放在杨阳掌心，算是赔罪——当年小女顽劣，误砸了道友的灵植圃。
杨阳的指腹碾过玉简，上面刻着陆家独有的锁魂纹。
十年前那档子事他早忘了，陆元化却翻出来当由头，这算盘打得...他垂眼盯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其中三个正沿着苍羽号的航线不断逼近。
陆长老这是...
实不相瞒。陆元化压低声音，眼角的笑纹却没散，陆家此次举族迁徙，原是得了消息，说有大势力要清剿东海散修。
某想着，杨道友这样的人物，总该有份保命的东西。他拍了拍杨阳手背，您且收着，若信得过陆某，稍后到甲板茶棚坐坐？
某备了东海云雾茶，比青竹山的野茶可香多了。
杨阳望着陆元化转身的背影。
对方道袍下摆沾着极淡的紫靛草汁，那是只有深海灵礁区才有的植物——陆家若真是逃难，怎会有人去过灵礁区？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储物袋，里面玉简的灵气正顺着指缝往他识海钻，被他用木灵之力悄悄隔开。
夫君？柳如烟扯了扯他衣袖，那茶...要去吗？
杨阳低头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歪的面具，指腹擦过她睫毛上的水雾，不去，怎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风卷着海腥味扑上甲板，苍羽号的船影在浪里摇晃，像头蛰伏的巨兽。
杨阳望着主舱方向忽明忽暗的灯火，听见自己心跳混着浪涛轰鸣——这趟海行，怕比海妖的磷火更烫人。
远处传来茶棚伙计的吆喝：陆家大长老备的云雾茶，先到先得嘞——
杨阳摸了摸腰间储物袋，那里躺着陆元化送的星图，边角被他悄悄折了道痕。
他转头看向四女，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且看这杯茶，是甜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