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年前一样,又有一个麻烦,被递到了她面前。
她心里叹了口气,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淋了这么久,先和我回去暖暖身体,小心明天感冒了。”
“你一直站在那儿?”
沈名衍跟着她往里走,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落在睫毛上。
他闷闷“嗯”了一声,似乎怕身上的水蹭到她,走得很小心,又不敢离伞太远,于是半边肩膀始终露在雨里。
沈凌溪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
她当然不会心疼这个并不熟悉的弟弟,更没什么可生气的。
只是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却还能把自己弄得一团糟,然后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她来善后。
沈凌溪打开房门,正想侧身让沈名衍先进去,看他脚边凝出的一滩水迹,顿了顿:“你等着。”
她将包放到玄关的穿鞋凳上,脱了鞋去房间找到一条新浴巾递给沈名衍:“擦擦再进来。”
“好。”沈名衍把包放到一旁,趁他在擦自己的衣服时,沈凌溪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出来,示意他换了鞋再进来,便没再管他,先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见抱着书包进来的沈名衍好歹不滴水了,她才说:“给你泡杯板蓝根,一会儿你自己联系他们来接你。”
“……”沈名衍局促地在玄关罚站,话说得倒是很不客气,“……不要。”
玄关的自动灯还亮着,沈凌溪终于看清了他如今的相貌。
他的刘海湿了,发梢垂下来,遮住一小截眉毛,看上去很像是某种无助的柔软的小动物。
浅浅的一道双眼皮,睫毛被水压得微垂,看人的时候没什么锋芒。
鼻梁很高,侧脸被灯一照,线条比从前清楚很多。再往下,还有两瓣与自家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莹润的红唇,只是比起沈凌溪的要略厚一点。
沈凌溪看了他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名衍看着比她高了不少,实际上还是个半大孩子。
只是这点弟弟感很快又被他耳朵上的耳钉冲淡了。
“打了多少个耳钉……”沈凌溪嘀嘀咕咕了一下。
没想到被沈名衍听到,他这会回答得很乖巧:“左边四个右边三个。”
沈凌溪很是认真地问:“不痛吗?”
“当时痛,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行吧,你今晚要是不想回去,那就在这住一晚上,但是我先说好,只有沙发给你睡。还有……你自己下单点换洗衣服,我不知道你的尺码。”她迅速转变话题。
沈名衍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少年人的表情:“好!”
……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沈凌溪在沙发上铺了一床被子,随后迷茫地坐到地毯上,不相熟的亲生弟弟来到自己住了两年的小家里,她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有种私人空间被破坏的焦虑。
自从她考上大学后,她就很少再回家,毕了业后自己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一住就到了现在。
她已经习惯了独居生活,尽管有时候也会有些不方便,但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她感到无比自在,至少不用再面对来自亲生父母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忽略。
可现在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
好在这种焦虑感没有持续太久,门铃响了。
她等了一分钟才去看监控,确定没人才开门拿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外卖,是沈名衍给自己买的换洗衣物,她拎到浴室门前,敲敲门,再开了个缝,将袋子扔进去。
“姐姐。”
她还没撤开,有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缝里探出来,他将刘海全部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比起有刘海时的样子更多了一点成熟:“吹风机在哪里?”
“在镜子后面第一格……”
“好哦。”他冲她明艳一笑,“谢谢姐姐。”
这是什么很难找的地方吗……她替他把门关紧,腹诽道。
不一会儿,沈名衍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走出来,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刘海松散地搭在额前:“衣服我洗了,烘干机在哪?”
“你当这是家里呢?”沈凌溪避开他的目光,不自在地说,“自己拿去阳台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