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剧本被破坏了……
又过了一阵子,老鼠带回来更离奇的消息:镇民们开始布置陷阱。
捕鼠夹。那是正常的,每个闹鼠患的镇子都会摆上几十上百个。但这些人摆的不是普通的捕鼠夹——他们用绳子把几十个夹子串在一起,做成绊索,埋在镇子入口的土里。只要有人踩上去,那些夹子就会像饿狼的牙齿一样咬住他的腿。
有人挖了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薄薄的草席和浮土。
有人把水桶吊在门框上,桶里装满了石块,只要门被推开,桶就会砸下来。
有人在屋顶上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砖头。
这些陷阱,不仅是对付老鼠的,更是用来对付人的!
对付走进镇子的人。
吹笛人把玩着黑笛,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或者说,一丝困惑被压下去之后,重新燃起的某种更危险的兴奋。
有意思。
他们知道他要回来,他们在准备迎接他。
不是跪着迎接,是——攥着刀、咬着牙、憋着一口气,等他踏进镇子的第一时间,就扑上来。
这完全脱离了他预想的剧本,但……
这是不是更有趣了?
恐惧的羔羊变成愤怒的疯狗?很好。那就让他看看,这些疯狗的牙,到底有多利。
然而,当他正准备让老鼠撤回,自己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观察时,老鼠带回了最后一条消息,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镇子西边,那间被用来堆放杂物的大屋里,传出了歌声。
不是哀歌,不是祈祷,是——
是歌声。
吹笛人让几只老鼠从墙角的破洞里钻进去,躲在阴影里仔细听。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老鼠的记忆不会错——它们用那双细小的、黑亮的眼睛看到,用那对灵敏的耳朵听到,然后把一切都原封不动地带回给他。
那间大屋里,挤满了镇上的孩子。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他们围坐成一个圈,圈子里,那个金色的人——那个暗金色的金属东西——正盘腿坐在地上,用他那双红宝石眼睛看着这些孩子。
孩子们在唱歌。
“花衣服,破笛子,装神弄鬼的臭乞丐!”
“老鼠把你当儿子,你是老鼠亲生的!”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剥了皮,抽了筋,笛子拿来当柴烧——!”
歌声还在继续,孩子们拍着手,唱得越来越起劲,越来越大声。那个金色的人坐在圈子中央,没有跟着唱,只是静静地听着,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平稳如镜——但如果仔细看,那光芒似乎比平时亮了几分。
吹笛人僵在灌木丛中,握着黑笛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虽然愤怒也有,但更多的是……
困惑。
荒谬。
还有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几乎已经遗忘的东西。
被嘲笑的滋味。
他知道这歌词是谁编的。
那个金色的人。
那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属做的混蛋。
不仅煽动镇民反抗,不仅布置陷阱,不仅让那些本该瑟瑟发抖的羔羊变成了疯狗——还他妈编了一首歌,让一群孩子天天唱,还唱的这么难听!
他僵在灌木丛中,握着黑笛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指节处的皮肤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