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前的头发上。
他猛地顿住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向通道内侧的墙壁。
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清楚了。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种暗绿色、带有木刺的藤蔓,而在这些藤蔓的缠绕间,悬挂着一具又一具……被剥去了全身皮肤的尸体。
肌肉和筋络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暗红或灰白的颜色。
血液似乎尚未流干,正顺着藤蔓上细微的导管被缓缓吸食,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吮吸般的滋滋声
但仍有零星的血滴,汇聚在藤蔓末端,承受不住重量后滴落。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姿态扭曲,面部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凝固成狰狞的表情。
被狩猎的“美丽”最终归宿,就是成为滋养这邪恶藤蔓的养料,如同挂在屋檐下的风干肉。
斯托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胃部的翻腾和更深的寒意。
他低下头,跟着卫兵,快速穿过了这条由血肉滋养的、活生生的“功勋长廊”。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但光明并未带来温暖。
他们进入了一个城镇。
街道、房屋、集市……一切人类聚居地的要素俱全,甚至还有商贩在叫卖,居民在行走。
但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街边摆摊的老妇,匆匆走过的壮汉,还是玩耍的孩童——无一例外,全都容貌丑陋,甚至畸形。
疤痕、胎记、不对称、五官的扭曲排列……种类繁多,但“丑”得如此普遍、如此刻意,反而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空洞,偶尔闪过一丝对斯托里这个“外来者”的警惕或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了无生气的氛围,与火柴镇那种虚假的欢乐截然不同,这里是真实的、被恐惧统治的死寂。
卫兵将斯托里带到一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旅馆前,
旅馆内部同样简陋昏暗,店主是一个半边脸布满烧伤疤痕、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收了钱,递给斯托里一把生锈的钥匙。
指了指楼上:“最里面那间,明天中午前离开,食物在楼下,自己拿,只有黑面包和清水。”
房间狭小肮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还有一个痰盂,但斯托里此刻不在乎这些。
锁好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房间角落里一个破旧的陶制痰盂旁,他立刻跪在角落里,将手指伸进喉咙深处,开始催吐。
这是一种在野外误食有毒植物后常用的紧急处理手法,并不舒服,但有效。
“呕——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呕和反胃后,他将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混合着胃液的紫黑色苹果残渣尽数吐了出来。
果肉已经有些融化,散发出比入口时更加甜腻腐朽的怪味。
他不知道这苹果具体有什么效果,可能是慢性毒药,可能是精神控制,也可能是标记或追踪。
但他绝不允许这种东西留在自己体内。利用反刍吐出大部分,再大量饮用房间内提供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清水催吐、漱口,直到吐出的只剩清水。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更加疲惫,但精神上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便和衣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休息。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急需睡眠来缓解。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多久。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房门就被猛地撞开!四名全副武装、盔甲上藤蔓纹路更加密集鲜艳的卫兵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床上的斯托里按住,用坚韧的藤绳将他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手法专业而粗暴。
“你们干什么?!我是来领赏的!”斯托里挣扎着低吼。
为首的卫兵,头盔下的眼睛冰冷地扫了他一眼,用那干涩的声音宣布:“皇后陛下,要见你。”
皇后?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强制的方式?
斯托里心中一沉,不再徒劳挣扎,任由卫兵将他像包裹一样抬了起来,带出旅馆,穿过那些丑陋居民好奇或漠然的注视,朝着城镇中心那座最高、也被最浓密、最活跃的暗绿色藤蔓所覆盖的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