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微回到了寝室。
她卸下了晚宴的奢华首饰,换上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
【殿下。】
霍修高大魁梧的身躯坐在床沿,背对着她,犹如一堵冷硬、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峦,没有说话。
沈微放轻脚步,缓慢地走到男人背后。她没有犹豫,主动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环绕住了霍修。
他不回应。
今晚在宴会上,她兵不血刃地将那群旧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份从容,简直是对他这个只会用屠刀解决问题的武夫最残忍的处刑。
他是个满手血腥的屠夫,骨子里厌恶且根本不屑于玩弄那些虚伪的政治。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让他无比暴躁地意识到——在这个他亲手打下的帝国里,他竟然还需要靠自己女人的手腕来解局!
这种无力感,让暴君的自尊陷入了最极致的撕裂与疯狂。
她越是完美、越是干净、越是优雅,就越是反衬出他的手段有多么野蛮、粗暴、拙劣!
这种极端的落差感,让霍修生不出半点被解围的庆幸,反而激起了一股几近失控的狂躁与不安——他这头满身污泥的野兽,竟开始害怕自己洗不掉的满身血腥味,配不上这尊干净的神明!
少女微凉的脸颊依恋地蹭着他军衬衫下紧绷的肩胛骨,双手死死抱住他精壮的腰腹。
【我不放。】沈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霍修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阴影里疯狂震颤。
【孤让你放手!沈微,别逼孤伤你!】
霍修猛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浑身是伤的困兽。
他发狠地攥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她推开,可触及她那双清澈、满是心疼的小鹿眼时,男人那足以捏碎星舰的恐怖力道,却硬生生地颓软了下来。
霍修黑眸里翻涌起一抹罕见的、自暴自弃的精神自卑。男人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得可怕的粗喘:
【孤生来就是个最下贱的恒星矿工!孤确实不屑于玩帝都贵族那套虚伪的权力游戏……】
男人的声音猛地一顿。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张冷峻、掌控全星系生杀大权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难堪与自尊被撕裂的挣扎。
足足过了几秒钟的死寂,这个向来唯我独尊的野兽,终于在自己最爱的女人面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逼出了一句血淋淋的实话:
【孤……孤也不会玩。】
这短短五个字,彷佛耗尽了暴君所有的骄傲。
他沉默了三秒。
【如果今天没有你在,孤只会杀人。孤会把那个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刀宰了,然后拿国库的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的语气里透着极致的自厌与无力:
【可那有什么用?!下一次,还是会有人为了活命去关防护罩。孤就算杀光了所有人,也破不了这个死局!】
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悲凉与自嘲,那双一向睥睨宇宙的黑眸里,此刻满是困兽般的痛苦与内耗:
【孤当年杀穿了帝都,砸碎了旧世界,可到头来呢?!除了无休止的杀戮,孤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隐隐发红:
【可是你呢?你只是戴了一条石头项链,那群旧贵族就像疯狗一样把几百亿晶石双手奉上。】
霍修的头慢慢低下去,眼底翻涌着感激、暴虐与深深的自我痛恨:
【孤明明是帝国的主宰!可到了这种时候,孤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要靠你给孤解围!】
【沈微,孤气那群旧贵族,可孤更恨孤自己!孤就是个只会用杀戮解决问题的粗人……你到底为什么,还愿意留在孤身边?!】
沈微没有出声反驳。
下一秒,她缓慢而坚定地,主动抓起男人那只长满了粗糙厚茧、青筋暴凸的大手,绕过自己的肩背,强迫他那粗砺、能生生捏碎骨骼的五指,死死卡住自己那白瓷般单薄、脆弱、命悬一线的天鹅颈!
霍修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只大手吓得想要卸力收回,却被身后的沈微发了狠死死按住,不准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