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完之后,他还是会像对待全宇宙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把那张模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然后珍重地锁进自己情报终端最深处、一个名为【玫瑰】的活页夹里。
看着眼前这对完成双向救赎的师徒,以及哭得眼眶通红的司岚。
霍修转过身。
这位全星系最暴虐的主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挚友,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对她懦弱的鄙夷,以及一抹永远无法磨灭的旧日情义。
他冷酷地打破了偏殿里的温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行了,哭够了没有?】
【你刚才说,如果提前知道联盟的计划,你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阻止?】
霍修冷嗤了一声,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杀意,却字字诛心:【阻止?就凭你这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会躲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废物样子?】
暴君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道尘封了十年的残酷疮疤: 【当年炸毁新绿洲恒星的魄力去哪了?司岚,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沈微大脑【嗡】的一声。
炸毁新绿洲的……魄力?
一段被尘封了十年的残酷战略真相,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
当年战局焦灼,霍修的起义军与旧贵族的舰队陷入了绞肉机般的死局。
是司岚,这位出身旧贵族、却怀抱平权理想的军师,基于最冷酷的政治权衡,亲口向霍修提出了【爆破新绿洲恒星】的残酷战略!
而霍修,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在几次纠结中最终拍了板。
在霍修那强大而傲慢的极权逻辑里,司岚再怎么提出这个毒计,她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
真正拥有生杀大权、拥有深渊矩阵、亲自下达最终指令并按下那个毁灭按钮的人,是他霍修!
【是我太懦弱了,也是我太虚伪了……】
司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里透着对自己最极致的嘲弄与痛恨,满是自我厌弃的绝望:
【当年战局焦灼,在决定新绿洲存亡的时候,我明明能用那种最冷酷、最大义凛然的语气,向霍修提出引爆恒星的残酷战略……那时候的我,满口都是『为了推翻旧时代必须付出的崇高牺牲』。】
【可是,当这把火真正烧到我自己家族、烧到我至亲的血脉身上时,我却退缩了……】
司岚痛苦地揪住自己的短发,彷佛恨不得将自己这颗虚伪的大脑生生碾碎:
【我那些理想,在亲人的性命面前,简直碎得像个笑话!我一边在心里痛骂长辈们的卑劣,一边却又在家族的威逼利诱下,半推半就地妥协了,亲手写下了那封诱敌密信……】
【我甚至在心底自欺欺人地幻想着:或许霍修被抓后,我能求家族留他一命;或许只要他肯低头,这场流血就能以一种文明、体面的方式收场……】
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白玫,看着司岚那张疲惫、惨白、满是泪水的脸,听着她这迟来了十年的痛哭与忏悔,眼眶早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星际疯狗,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全他们、却最终将自己逼到灵魂枯竭的女人,心疼得快要碎掉。
十年前那些荒唐、爆笑却又纯粹得让人心碎的记忆,在这一刻,犹如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当年,司岚大胆背叛家族出逃,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他们这群从第三矿区地狱里光着膀子造反的底层矿工队伍里。
司岚是谁?她可是出身于帝都星最顶层、最显赫的旧贵族世家!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起义军那破烂、充满血腥味和煤渣味的星舰底舱时,霍修和白玫这两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兽,当场就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瞪着这双杀惯了人的死鱼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极其昂贵的高定冷光真丝、细皮嫩肉的贵族少爷,手里居然还死死拖着一大袋用来资助军队的高纯度晶石和巨额星币。
霍修和白玫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
这年头,还真他妈有自带钞能力上门投靠的傻子?!而且这傻子还把肉包子主动往狼嘴里送?!
更要命的是,这个【散财童子】不仅一点精神力都没有,暴力值更是可怜的绝对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