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亚历克斯身上,但看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体内那个禁术的结构。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一直在用感知剥离那层术式的脉络。
说实话,手法很粗糙。
禁忌书库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残缺的,亚历克斯又是半懂不懂地硬套上去,整个术式就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勉强能用,但到处都是漏洞。
这秘法,恐怕是王国陷入绝境,王室准备奋力一搏时,举全国之力支援一人使用的。
被这般粗糙地使用出来,要拆,不难。
难的是拆的时候不把那根连着帝国气运的线扯断。
“不长。”克莱因说,“如果不考虑安全性,现在就可以。”
亚历克斯的肩膀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但克莱因捕捉到了。这家伙嘴上说不在乎生死,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很诚实。
“那还是考虑安全性好了。”
亚历克斯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姿态,甚至还勾了勾嘴角。
“我觉得你们还是在乎帝国安危的。”
语气随意,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
但克莱因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要保帝国,就暂时还不能动我。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不是威胁,只是事实。
亚历克斯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还能活一段时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看着穹顶上那些晶石,不知在想什么。
克莱因看着他。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漠得不像话,好像这一切——政变、禁术、即将到来的献祭——都跟他无关。
但事实上,他刚才问的那句“大概需要多少时间”,问的不是克莱因什么时候能解除禁术。
他问的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禁术解除的那一天,就是他接受审判的那一天。
所以那个时间,就是他的刑期。
克莱因收回视线。
这个亚历克斯,真搞不清到底是疯了,还是清醒得过了头。
克莱因开口了。
“你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语气随意,问题不随意。
亚历克斯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声比之前的都轻,带着释然,也带着自嘲。
“我早就设想过失败。”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只是没想到,会是忽然冒出来一个什么新的贤者。”
目光滑向克莱因,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了几秒。
“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强。”
克莱因没接话,歪了歪头。
这家伙的情绪状态,确实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不是在演。一个还在挣扎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亚历克斯松弛地靠着石椅扶手,整个人的姿态完全不像一个阶下囚该有的样子。
“动手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他说,声音里没有悔恨,只有干巴巴的陈述感,“但已经不得不动手了。”
不得不。
克莱因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是什么逼到他“不得不”?邪神的催促?时限?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先放着。他有更想确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