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此刻像是被捅穿的蚁巢。那些形态各异的非人种族居民，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四散奔逃。灰岩皮肤的矮壮生物丢下了手中的石锤，撞翻了装满发光蘑菇的推车；长着复眼的纤细生物收起翅膀，惊叫着躲进建筑的阴影里；更多的，是那些拖家带口的平民，抱着形态各异的幼崽，哭喊着，推搡着，朝着城市后方更深邃的洞穴入口涌去。
在这片山崩海啸般的恐慌中，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的漫步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不慌不忙地走在混乱的街道中央，奔逃的人潮在他们身边分开，像溪流绕过磐石。他们是风暴的中心，也是这片混乱的始作俑者。
克莱因一边走着，一边向奥菲利娅转述着他刚才在那个鼠人记忆中看到的一切，以及与那个邪神意志短暂的隔空交锋。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似乎只是个提供力量的源头，一个没有立场的‘许愿机’。真正想搞事情的，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
奥菲利娅听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平静地分析着：“你刚才焚毁了祂的信徒，又强行窥探了祂的秘密。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真的不会惹毛祂吗？如果祂选择下场，我们……”
“不会的。”克莱因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笑意，“那家伙嘴上虽然不饶人，最后还放了句狠话，但祂的行为很诚实。第一时间杀掉自己的信徒来切断联系，这本身就说明祂不想跟我对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给妻子讲解一个有趣的炼金实验。
“既然祂有顾忌，不想打，那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试探祂的底线在哪里。而且，”克莱因摊了摊手，“到现在为止，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是吗？杀了一个试图用诅咒偷袭我的炼金术士，这顶多算是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说到底，我是以人类的立场来到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奥菲利娅冷不丁地偏过头，看了克莱因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你确定？
一个能用大海炼制贤者之心，能跟邪神隔着时空斗嘴，能把空间当成自家后院一样随意封锁的家伙，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这话说出去，恐怕连那个被烧成灰的鼠人都不会信。
克莱因被妻子看得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怎么连你也这样看我？我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是纯正的人类啊。”
他打量了一下奥菲利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再说了，真要从身体构造上论，现在的你，恐怕才是最不接近普通人类的那个吧……”
奥菲利娅的脸颊微不可查地一热。
她想起了自己那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以及在与克莱因的亲密接触中，身体偶尔会展现出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强韧与活力。
她没好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丈夫的调侃，只是握紧了剑柄，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前方。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混乱的外围区域，来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
这里的混乱已经得到了初步的遏制。
一队队手持武器的护卫，从那些巨大的骨质建筑中冲出，迅速集结起来。他们种族各异，有之前见过的惨白生物，也有身材更加魁梧、手持巨大石斧的灰岩族，甚至还有一些挥舞着骨质长矛、背后生有几丁质甲壳的昆虫状生物。
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两个大摇大摆穿过混乱地带的异样家伙。
天空中那个恐怖的袭击者先是现身，然后忽然消失，紧接着城市里就多出了这两个看起来像人类，却散发着让人不安气息的入侵者。是个人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吼！”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明显是头领的惨白生物，发出一声咆哮。
它用手中的晶石战斧指向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周围的护卫们立刻得到了指令，迅速变换阵型，组成了一道由盾牌、长矛和血肉构成的防线，将两人前进的道路彻底堵死。
他们足够“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