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找了,人走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扔过来。屏幕亮着,一条短信。
“两个小王八蛋,我们走了,你找不到我们的。”
我看看发送时间,一个半小时前。拇指悬在妈妈的通话键上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扔回去。
损友接住手机,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黝黑的背上全是林姨昨晚抓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
“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梁骨咔咔响了几声:“她俩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扯开。
下午的太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房间里一下子亮了,地上的避孕套、床上的湿痕、床头柜上没拆封的铝箔包装,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咱俩洗洗澡,出去吃点东西。”
他从地上捡起裤子,抖了抖,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晃了晃:“顺便带你去找那个岛国医生。”
……
有时候,缘分来得莫名其妙。
车子停在小巷深处。两侧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杆上贴满小广告。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损友熄了火,下巴朝前一扬。
我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师父的拳馆门窗紧闭。
卷帘门拉到地面,上面喷的“八极拳馆”四个字掉了漆,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
门把手上落了灰,玻璃窗里糊着旧报纸,边角翘起来。
门口那块“招收学员”的牌子倒在地上,晒得褪了色。
我眉头锁紧。
几天没来,怎么关门了。师父把拳馆当命根子,除非出了大事,否则不可能歇业。脑子里闪过师娘的脸,又想起师父最近缺钱的事。
损友推了我一把。
“走啊。”
他推着我转身。
拳馆斜对面,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挤着一扇窄门。
门头上挂块塑料招牌,底色晒成了牙黄。
“山田生殖整形”六个字歪歪扭扭,大小都不统一。门口没有灯箱,没有价目表,门把手上挂块“营业中”的塑料牌。
损友推门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消毒水味混着艾草烟味扑面而来。屋里不大,四面墙刷着白灰,墙角洇着发黄的水渍。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响,光惨白惨白的。
正对门摆张老式办公桌,桌上搁着血压计、体温枪,还有一摞手写病历本。办公桌后面坐着个老头。
个头矮,顶多一米六出头,瘦得像竹竿。
白大褂套在身上空空荡荡,领口露出洗得变形的老头衫。
头发全白了,剃成板寸。
脸上全是褶子,眼角、嘴角、额头,一道叠一道。
鼻梁上架着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后面一双小眼睛眯着,瞳仁浑浊发灰
“来啦。”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又干又涩,中文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损友熟门熟路,往办公桌前一坐:“鬼鸠,看看我兄弟怎么样?”
我站在旁边,对着这个透着腐朽的日本老头点点头:“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