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黄昏时聚起的阴云,卷起几声残雷,传递出乌云下压的空旷。
最后的阳光染上城墙,凯特站在大帐前,伸出手接住了沾满浮灰的雨水。春日的生机点缀成路边的小野花,就连这场小雨,也让整个世界变得绿意盎然。
八小时,距离公爵大人发起攻击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凯特却没收到一封来自前线的战报。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费德里科那边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派个人去问问费德里科,王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事重重的凯特刚对传令兵下完命令,前面的军营就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隐约中还有战马疾驰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的凯特压下震惊,骑士师居然在不通知友军的情况下,擅自发起了行动!
要知道,骑士师前身是骑士团,北方军嫡系中的嫡系,师长更是那位忠心耿耿的雷德,第一线战斗也常常由保罗带领。
所以凯特推测,一定是敌人有了什么动作。
果不其然,数分钟后,一名骑士顶着风雨快速来到凯特面前,大声汇报道:“报告凯特师长!王城城门已经打开,城外的怪物大军正在撤回城内,请您立即出兵阻截!”
“什么?”
要换做几天前,凯特绝对会高高兴兴将这二十万怪物大军送进城,以此彻底完成对王城的封锁,一步步将城市打造成怪物的坟墓。
但现在,在王城开展军事行动的公爵大人可还没有任何消息。
凯特用力握拳,毫不犹豫下达出兵命令。“全军听令,立即发起总攻,重复,立即发起总攻!”
……
透过血肉染黑的窗台,法尔科夫在尸体的指缝中,看到了绵绵的细雨,以及城门附近,升腾起滚滚浓烟的火焰。
千思万绪堵在喉间,一切感想都无需多言。
他本以为自己会见证人类的落幕,结果某些家伙的愚蠢远超想象。
事实证明,猪赶到王城还是猪,蠢货插上翅膀也同样是只能飞的蠢货,简直蠢上天了。
“法尔科夫元帅,你似乎有些不满?”
端着红酒杯,作为少数几名没有变成怪物的贵族之一,菲利克斯在这个非人之地的表现堪称完美。
好似在他眼中,人与怪物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某个造物主的玩物。
说实话,法尔科夫有些羡慕菲利克斯的没心没肺,心思重的人,无论具备多好的模仿天赋,也学不会那份洒脱。
“叫我阁下就好,元帅已经是过去式了。”点燃雪茄,法尔科夫缓缓吐出烟雾,解释道:“他们不该让城外的部队撤回王城,把北方军放进来是一记昏招。”
“习惯就好,毕竟管理是门学问,而我们这伙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菲利克斯哈哈一笑,他其实很认可法尔科夫,在当时禁军接连败北的混乱情况下,是法尔科夫站了出来,多次组建王城的防卫体系,并成功靠一群农民军挡住了北方军的兵锋。
法尔科夫的指挥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发挥出了王城的长处,况且不是什么人都能指挥几十万部队的战斗。
“困住奥斯瓦尔德公爵后,我们除了调兵切断他们和王宫的联系,还应该向城外传递假消息,引诱北方军主动进攻,再通过守军之间的配合,在有利地形下大量杀伤北方军的有生力量。”
一口接一口抽烟的法尔科夫,说出了他对战略的整体构想,菲利克斯喝着口红酒,先是认可的点头,再似笑非笑的感慨道。
“我上次接到的任务,是培养一个叫卢卡斯的学生,就是当初被选中解决诅咒王女的那个小伙子。而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卢卡斯这颗棋子的用处。”
“所以不必思考过多,法尔科夫阁下,我的父亲将侍奉女神的责任交给我时,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是老头子的胡言乱语。”
“不必思考何事为善,往什么地方走都是前进,人类就算堕落到毫无道德,历史也会记载——那是一次伟大的社会进步。”
法尔科夫无言,两人在满是尸体装饰的窗台前沉默良久,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最伟大的社会进步,都比不上人类的历史就此终结。
“你认为谁会站到最后,菲利克斯阁下?”
“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菲利克斯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法尔科夫的怪问题,反而邀请他一同回到宴会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