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无止境的疲惫……
手中的长枪磨损严重,冷却下来的血液像是在皮肤与衣服上,凝结出的一层死皮。
当最后一只怪物被锁链穿透,缓缓升向天空,杀戮之城归于宁静。
缓缓吐息,从脸皮上搓下一大片干涸的血痂,艾瑞昂想仰头发出怒吼,宣告他们又一次获得胜利。
但他太累了,累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舔了舔嘴唇,试图把血痂再融化成血水解渴,结果只吃到一嘴的腥臭。
身旁的士兵不顾形象瘫坐在尸体堆中,春风拂面而过,当温暖的阳光突破天际线,泪水终究不能无声。
对此,艾瑞昂笑了笑,撑着长枪当作拐杖,转身向身后走去。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沉重的寂静。
军阵肃穆,他的战友们并没有放下武器,其中不少危险视线,都将目标锁定在了他身上。
艾瑞昂愣住了,大家为何要露出如此警惕又悲伤的表情?
“孩子,过来。”
一声呼唤打破了僵局,印象中总是一丝不苟的艾丽妮大人,此刻神态也多了几分焦躁。
她就站在那里,脚下堆满了怪物的尸体,一袭风中飘散的长发,像是无比耀眼的血色勋章。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瑞昂只好老老实实走过去,结果先是收到艾丽妮大人蹲下的命令,随后又被一面北方军的旗帜遮住了全身。
顺着艾丽妮的目光,艾瑞昂偏过头,看见了一堆身姿笔挺魁梧,体型接近两个成年男性的高大士兵伫立在血海上。
漆黑是他们的配色,不死气息是他们存在的延续,他们既是北方军的士兵,也是不死君王最忠诚的奴仆。
吓了一大跳的艾瑞昂连忙站起身,又听艾丽妮大人轻声道:“不用大惊小怪,几分钟前,你也是那副模样。”
艾丽妮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塔上的奥斯瓦尔德,迎风而立的奥斯瓦尔德同步低下头,无奈对上她的视线。
奥斯瓦尔德挥手,不死化的士兵齐刷刷转身,跑步离开了战场。
“凯特,费德里科,尽快安排人抢占城墙,不要放跑王城里的怪物。”
“是,艾丽妮大人!”
这是一场令人压抑的胜利,为了胜利,北方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其中不少牺牲都来自于士兵的不死化。
数天后,接到阵亡报告的费德里科,双手都在颤抖,从今以后,二师一团可以改名为二师一营了……
回到王城休整的士兵们,情绪低落着,偶尔费德里科能看见自己麾下的一名士兵,独自站在湖边发呆,默默盯着涟漪流下湿润的雨水。
牺牲是高尚的,成为不死族虽然可以继续为北方领战斗,但也是生者心中拔不出的一根尖刺。
“兄弟啊,兄弟,你可曾想起我?”
决心不能再让他们颓废下去的费德里科,当众表演了一场行为艺术。
他主动跑到那些不死族士兵的驻地,紧紧抱着其中一位不死族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发出鬼哭狼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团长!你别这样啊,团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我也难受!”
军队里总算多了一股活人的气息,本想去劝费德里科的战士,一见到自家兄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劝着劝着,一屁股跌倒在地上的士兵,悲痛到无法呼吸,又是捶胸又是砸地,迅速扩大了这场嚎丧的规模。
“兄弟,你带着三鞭走吧!三鞭对不住你们啊!”
“别这样,团长!我们不能自暴自弃啊,团长!”
活死人墓碑静静伫立在广场上,任由士兵们拉着他们又哭又抱,残破的雨遮盖残破的王城,这里已然成为一片伤心之地。
他们胜利了,他们也失败了。
“都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阵亡士兵的抚恤,有功将士的奖赏,艾丽妮,这件事你要做好。”
“是,公爵大人。”
数天没有合眼的奥斯瓦尔德,在灵魂勉强稳定后,终于集结了他的军队,并下达了一道撤军的命令。
队伍下方的隆多师长恍惚了片刻,这一仗第四师伤亡率是最高的,毕竟他麾下士兵大多是刚从西方领整合的杂牌军,战斗力有些差劲。
但第四师精锐尚存,完全可以继续协助公爵大人开疆拓土,更关键的是,打下王城之后,公爵完全可以称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