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大地。
石塔的塔壁在无光的静谧中泛着幽冷的银辉,那些铭刻其上的符文如同沉睡的脉络,偶尔随着远处某道意志的波动而微微一亮,随即又沉入更深处的寂静。
顾闻道盘膝坐在塔顶密室的中央,这已经是他在北陆的第六个年头。
圣武九十九年三月,他踏过那道山脊线,从南陆前线被引入这片光晕笼罩的异域。
如今圣武一百零五年冬,塔外的天穹依旧银灰如初,可他的气息已经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渊留下的典籍在他膝侧整齐码放成三叠,每一卷都已被翻阅过不下十次。
那些关于信仰编织、神域维持、半神晋升的记载早已被他拆解、重组、融入自身武道的框架之中。
北陆的文字与南陆截然不同,但文字背后的意念,却如同不同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大海般,指向着某些共通的本源。
这六年间,渊每隔数月光景便会出现在塔中一次,每次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有时一炷香便离开,有时则会坐上一整夜,与顾闻道谈论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题——
关于推演术的边界,关于命运与意志的纠缠,关于南北两陆灵气本质的异同。
渊从不问顾闻道的修炼进度,也不催他做任何事,只是默默地支持着顾闻道的修炼。
资源、北陆神道、南陆武道……
只要是他有的,他都向顾闻道完全敞开了。
这一日,顾闻道盘膝坐在塔顶密室中,将《浴血霸王刀》的最后一轮推演在识海中走完。
这门师傅顾狂生传下的武技,其理论上限终于跨过了那道横亘已久的门槛。
通玄以上,是为归一。
归一者,非招式之精妙,乃“理”之贯通。
一拳一脚,皆合天地之理。刀法亦是如此。
通玄级的浴血霸王刀,是以血道入刀、以刀御血的武技——
刀借血势,血助刀威,二者相辅相成。
而归一级的浴血霸王刀,则是刀与血在根本上合二为一,让刀便是血,血便是刀。
一刀斩出,既是刀锋的切割,亦是血脉的延伸。
那种感觉,如同一条河流在奔涌了无数年后终于找到了与大地完全契合的河道,不再需要刻意引导,不再需要外力推动,只是自然而然地在既定的轨迹中流淌,却比任何刻意的奔涌都更加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