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菱纱在青松下盘膝而坐,感受着丹田中那团混沌青光缓缓旋转的光泽。
先天大宗师——
这个境界放在三年前的她眼中,已是不敢想象的高度。
可放在她此刻的视野中,却只是漫漫长路的起点。
她想起顾闻道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你是神话根基,修炼的是神话级功法,你是有希望成就神话的。”
有希望成就神话。
她闭上眼,让那句沉甸甸的话在心头慢慢沉淀。
她知道,只要她还在修炼,只要她还在变强,只要她还守着那颗道心不曾偏移——
那个约定就还在。
暮色渐深,灵觉塔顶的赤红晶石在夜色中愈发醒目,如同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注视着沈家堡的每一个角落。
姜菱纱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塔尖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屋中。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等得起。
而在沈家堡正厅深处,一盏夜灯还在亮着。
沈碧川和沈万松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份文书,烛火将两人的面容照得明灭不定。
“昭远今日去青澜院了?”沈万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去了。”沈碧川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送了雪莲果,也见了面。不过——她没让他进门。”
沈万松沉默了片刻,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个姜菱纱……她不肯松口。”
“不肯。”沈碧川苦笑了一下,“她态度很明确。”
“年轻一辈中,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眼的?”
沈碧川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族叔,不是咱们沈家的子弟不够好。是她的眼界太高了——她跟过的那个人,将她带到了那个高度,她怎么可能再看得上寻常之人?昭远资质不差,可在她眼中恐怕不过是一个资质尚可的普通武者罢了。莫说与她论道同行,便是站在她身边,都差着一段她看得见他却够不着的距离。”
沈万松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不会同意的。”沈碧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她留在沈家,是因为那个人让她留下。如今那个人不在了,可她守着的约定还在。她不会因为那个人不在了就换一个人来守。”
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书房中的灯火跳了一下,将沈碧川和沈万松的剪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如同一幅被反复涂抹又不敢轻易定稿的旧画。
“木图……死了。”沈万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粗砂,“我们投在他身上的那些资源,那些功勋,那些情分——全打了水漂。”
沈碧川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双明亮的眼眸在烛火中明灭不定,如同深潭表面被风吹皱的月光。
他知道族叔在说什么,也知道族叔在犹豫什么——
姜菱纱还留在沈家,她的根基,她的潜力,她的未来,就像一块未曾雕琢过的璞玉,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用强?”沈碧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族叔,你想过后果吗?”
沈万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或者说沈家需要的是她的未来。”沈碧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若是以强压她——她或许现在无法反抗,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她跨过天人门槛,踏入外景、法相,那时她若记恨今日之事,沈家拿什么去挡?”
沈万松的手指停住了。
沈碧川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光,“我们看重的是她未来能成为强者,若是用强将她困住,限制她的成长,那她还是我们要的那个人吗?”
沈万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触动了。
书房中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那你说,怎么办?”沈万松终于开口,声音中的锋芒已经敛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低沉,“我们沈家在她……他们身上投了那么多,若是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