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道睁开眼,望向悬浮在身前半空中的浴血霸王刀。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密室灵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也在感知到主人刀道境界变化的同时,悄然向着更深处迈进了一步。
他没有急着将这份感悟付诸实战演练,而是将它沉淀在识海深处,如同将一粒种子埋入沃土,让它在时间的浸润中自行生长。
《浴血霸王刀》的理论上限达到归一级,是他六年来最大的收获。
但除此之外,其他几门功法的进境也同样明显——
《归墟掌》的理论上限虽仍停留在下阶归一,但他在这六年间将它的运转路径反复精简了数遍,将那些冗余的、模糊的、难以精确控制的环节逐一剔除。
如今这门掌法虽仍未突破实战瓶颈,但已经比六年前更加凝练。
《幻尘步》同样被他推至通玄极限。
他将北陆神道的力量波动、天地灵气的变化轨迹都纳入身法运转的参考之中。
如今这门身法在通玄巅峰的实战层面已经如行云流水。
石塔外,银灰色的天穹依旧低垂如铅。
顾闻道站起身走到塔壁前,指尖轻触那些符文,感受其中信仰之力的流动节奏。
六年来,他已经熟悉了这些符文每一道纹路中蕴含的波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塔门前,将门推开一线。
是时候了。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顾闻道刚刚跨过门槛,就看到了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就站在塔前那片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深灰色的长袍被风轻轻扯动一角,依旧如同六年前初见时那样,面容隐在雾气中,身形与天地融为一体。
渊。
他站在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散发出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气息,却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顾闻道在他面前约莫一丈处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与那片雾气中的轮廓对视。
“你出关了。”渊仔细打量了顾闻道一眼,那双被雾气遮掩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顾闻道收敛在体表下的每一层真气、每一道经脉、每一个节点。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肯定:“法相巅峰,根基比六年前又深了一层。”
顾闻道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如同一口被烈火反复淬炼后沉入深水的剑,锋芒尽敛,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几乎不可忽视的重量。
那些在塔顶密室中沉淀了六年的感悟,如同暗河在水面之下奔流,表面上只余一层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波动。
好一会儿后,顾闻道终于开口:“你一直在外面等。”
“不是一直在。”渊的语气平淡,“但今日是第四天了。”
第四天……
顾闻道沉默了一瞬。
“你在等什么?”顾闻道问。
“等你出来,验证一件事。”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雾气后的眼眸仿佛微微转动了一下,如同深水中的涟漪,“你在塔中闭关六年,如今的你,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他没有说“让我看看”,也没有说“试试手”。
但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顾闻道看着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刻意回避。
他从渊的语气中听出了一层极淡的、如同琴弦上尚未拨响的试音般的意味——
那是一种衡量,一种确认。
六年前,渊将他从青石台的战场边缘带到这里,给了他一座塔、一卷卷典籍、一段没有期限的安静时光。
那些无言的投入,从未附加任何条件的承诺,就像北陆的银灰色天穹一样沉默,却始终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
而此刻,渊站在塔门外,等他出去,不是为了索取回报,而是为了亲眼确认那颗种子是否真的在土壤中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