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如同沉睡的眼睫偶尔颤动一下。
路过的行人不多。
一个裹着深灰色粗布长袍的老妇人正蹲在自家门前,用一把短柄石杵捣着什么,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她的眼睛是浅淡的银灰色,目光平静,仿佛捣药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几十年,还会再做几十年。
前方不远处的丁字路口,立着一座约莫一人高的石柱,柱身四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几个行人正驻足在石柱前低声交谈,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
顾闻道走近时,瞥见那石柱最上方刻着一行与下方文字截然不同、却同样散发着坚定意味的字迹——“第七柱的信徒,三日后于东郊集会,听奎神谕。”
他想起渊提过,北陆七神各有各的信徒,分布在不同地域,各自维持着相对独立的神域和秩序。
第七柱的奎,掌管北陆东部的冻土平原,以厚重和稳固著称——
此刻在这片靠近南方的边境地带看见他的神谕,说明这片区域也在奎的影响范围之内。
顾闻道没有在石柱前停留太久。
他继续向南走,脚下的碎石路逐渐变宽,两侧的石屋也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有些屋前支着简易的摊位,摆着一些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石块、干枯的草茎、装在陶罐里的暗色膏状物。
摊主们或坐或站,大多沉默地看着来往行人,偶尔有人停下询问,他们才会简短地应几句,声音低而平,不带太多起伏。
顾闻道在一个售卖干枯草茎的摊位前停了片刻。
那些草茎约有手指长短,通体呈灰绿色,尖端微微卷曲,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拧成了某种特定的形态。
摊主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瘦削男子,面容被北陆的风沙磨得粗糙,只有那双眼睛在看着顾闻道时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外乡人?”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何以见得?”顾闻道微微一怔,看着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