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紧蹙起，银瞳中翻涌着复杂的光，像是在权衡着千斤重的抉择——一边是护我周全的执念，一边是功法背后九死一生的凶险。
她就这般静立着沉思，时间久得仿佛过了半个时辰，久到洞中的篝火都燃尽了大半，火焰从原先的跃动明亮，渐渐黯淡成微弱的橘红，映得她脸上的魔纹也跟着沉了下去。终于，她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世间有一种秘法，可将体内吸纳的魔功，生生转化为至纯至净的仙力。但……这修炼之路凶险万分，堪称九死一生，不仅需要你有磐石般坚韧的意志力，更要时时与体内的魔气抗衡，稍有不慎，便会被魔功反噬，落得个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的下场。你……可愿意尝试？”
将魔功转化为仙力？
我眉头紧锁。这说法听着便像条左右逢源的折中之路，不伦不类得很。我的肉身本就需魔气滋养，既已决意与她并肩同行，又何必画蛇添足？何苦去走那条更艰险、更曲折的歧途？
我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将心底最直白的疑惑脱口而出：“我就不能学纯粹的魔功吗？”
“不行！”
这一次，她的拒绝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决绝，二字几乎是冲口而出。像是嫌这份坚定仍不够分量，她又凝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强调：“为师，绝不允许！”
我却瞥见，她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苦，连带着声音里，也悄悄缠上了一缕微乎其微的颤抖，那语气里的强硬之下，竟藏着几分近乎恳求的柔软。
“这功法虽凶险，可至少……至少能护你守住本心……”她凝望着我，银色瞳孔里清晰映出我的模样，也漾着化不开的无尽哀求，“烬儿，答应为师，就试一试，好吗？”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中悠悠回荡，像断线的珠玉滚过寒石，掺着一丝破碎的祈求，细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我望着她苍白如宣纸的脸，望着她眼底那份深可见骨的恐惧——那恐惧里偏又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坚持，像寒夜里濒死的火星，灼得我心口发紧。百感交集间，一个念头骤然清明：失去本心？世人皆道我本心是斩妖除魔，可只有我知道，从始至终，我的本心从来不是那柄冰冷的剑，而是护她周全啊……可面对她此刻近乎卑微的恳求，那声拒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双曾睥睨三界、令仙魔皆俯首的银色眼瞳，此刻褪去了所有威慑，只剩下满满当当、只倒映着我的——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的祈求，细碎又滚烫。我喉头发紧，喉结沉沉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我应允，她紧绷如弓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肩背微微垮塌，像骤然卸下了千钧重负，连呼吸都缓了几分。那蔓延至眼角、如墨般狰狞的魔纹，也随之黯淡下去，褪去了逼人的戾气，让她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浅的血色。她似乎想对我笑一笑，缓和这沉窒的气氛，可唇角只勉强牵起一个疲惫又苦涩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残烛，没撑片刻便落了下去。
“烬儿，你既答应了为师，便千万莫要食言……”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字字都裹着不放心的叮咛，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洞外——那片被浓黑夜色吞得严严实实的山林，树影幢幢，像蛰伏着无数能将我撕碎的猛兽。她的不安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层冰冷的雾，在狭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滞重。“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擅自离开这里。”
我再次点头，垂落的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决绝，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这承诺，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我亲手打破。
“师尊，对不起。”
若那条路能保全所谓的“本心”，却要把你的安危当作筹码赌上，那这颗心，我宁愿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