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染清撤下禁制,并非完全信任他,而是她别无选择。她太虚弱了,重塑肉身是逆天之举,耗时良久,容不得半点打扰。她需要一个护法,一个至少在危急关头能为她争取到一息时间的护法。
寒利站在洞口,目光落在她和那块养魂木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一柄古朴的青竹剑,与其说是修士,更像个云游四方的儒生。他看出了她的虚弱,也看出了她的决绝。
当听到余烬是为了救她而献祭自身时,寒利眼中那丝看热闹的好奇,才真正化为了一抹凝重。他叹了口气,答应为她护法,条件说得很明白,打不过就跑。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顾染清没有再多言,只道了一声“足够了”,便重新闭上了双眼。她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因为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光线明明灭灭。顾染清终于睁眼,灵药将她的伤势续了七七八八,眉宇间的疲惫却沉得更深。她起身走到养魂木前,微微颤抖的手抚上温润木身——指尖黑雾早已散尽,露出白皙却爬满细痕的皮肤,像是在抚摸木芯里的魂。
“烬儿,”她轻喃,声音柔得怕惊碎梦,“神魂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重塑肉身了。”
她的声音如晨钟,将我从混沌的沉眠中骤然唤醒。下一刻,一股远比先前温和滋养时强盛百倍的生命精元,如奔涌的暖流般源源不断注入养魂木,瞬间包裹了我的魂魄。这股力量不再是轻柔的安抚,而是带着明确的章法,在我魂周盘旋、构建、编织,每一缕精元都似有了意识。
以我的魂魄为核心,筋脉如银线般蔓延,骨骼似玉髓般凝结,血液像长河般流淌,皮肉若凝脂般包裹……这具肉身正被一点点重塑,漫长而玄妙。我模糊感知着外界的微光与动静,自身却被裹在一片暖融融的精元海洋里,安稳又奇异。
“嗯……”忽然,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钻入魂识,那是师尊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我瞬间明了——注入我魂体的生命精元,竟有大半是她自身体内硬生生抽离的,每一缕暖流里,都缠着她耗损的仙元与心血。
“已经一天了,寒利,辛苦你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像蒙了层薄纱,掩不住底下透出来的虚弱,连尾音都轻轻发颤。
“专心塑你徒弟的肉身便是,我还能再撑几日。”寒利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话音刚落,洞外便响起一道清脆的剑鸣,凌厉的剑气扫过,随即传来几声慌乱的惊呼——想来是又有查探的修士,被他一剑逼退了。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慢慢流逝。我能感觉到这具不属于我的“身体”正在趋于完整,五感也在逐渐复苏的边缘。同时,我也能感觉到便宜师尊的气息越来越弱,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她的嘴唇一定已经泛白,额角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吧。我甚至能“看到”她施法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只剩最后一步…….引魂归位…….”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猛然传来,要将我的魂魄从养魂木中拉扯出去,导入那具全新的躯体之中。“烬儿…...”她的声音在我魂魄深处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尽的期待,“能听到为师说话吗?”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洞外灵气骤然紊乱,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如黑风暴般席卷而来,狠狠撞在洞口禁制上!整座山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砸落,烟尘弥漫间,只见一道魔气翻涌的身影正与寒利缠斗——那妖人不是别人,正是仙魔大陆臭名昭着的黄德瑞。
此人生得一副俊美皮囊,眼底却藏着蛇蝎般的奸猾,最是喜好吞噬他人神魂,以此筑就自身修为。他望着洞内,疯癫的笑声穿透厮杀声,刺耳又嚣张:“顾染清!没想到吧?老夫在此候你多时!今日便废了你,再吞了你的神魂!”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如墨涛般翻卷,几乎要将洞口的光都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