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空洞狰狞可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还凝固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似乎在说:“师尊,我做到了。”
“不.…”一声破碎的呜咽从顾染清喉间溢出。她挣扎着爬起来,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可她感觉不到。她踉跄着扑到我的身前,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触碰我分毫。
“都怪我…….”她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与早已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晕开一团暗沉的红。她想起了千年前,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那个在襁褓中对她笑的婴孩。她曾承诺,要护他一世周全,带他看遍万水千山。
“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没有收养你,如果我没有传授你剑术………..”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出的血沫。她此生唯一的暖阳,被她亲手逼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涣散的银瞳骤然凝聚起一点微光。“对了!还有办法…….”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火焰,“只要能重塑你的肉身…….”
对!只要神魂尚在,便有希望!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是一种哪怕要再入无间地狱,再堕阿鼻魔道,也再所不惜的决绝。“就算要我再修魔功,再背负千古骂名也无所谓!”
她嘶吼着,便要强行运转丹田内刚刚复苏的灵力,可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地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她这才想起,与正道联军的一场恶战,早已让她油尽灯枯,若非我那颗心脏,她此刻已是一具枯骨。不行…….灵力尚未恢复,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强撑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踉跄着走出破庙,在附近的山林里疯狂搜寻着能补充灵力的灵草。她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将那些平日里不屑一顾的低阶灵植连根拔起,不顾一切地塞入口中,苦涩的汁液混着血水滑入喉咙。
整整一天一夜,她就在我的尸身旁打坐调息。月升日落,晨霜晚露,她如一尊石像,唯有眉心那血色的魔纹,随着体内灵力的奔涌而明暗不定。
当她再次睁眼时,功力已然恢复大半。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我已经彻底冰冷僵硬的身体上,银瞳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接下来….”她低声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个刻满了往生咒的青铜铃铛。
铃铛在她掌心,依旧带着她的体温。她曾用它超度万千亡魂,也曾在我儿时,用它为我驱散噩梦。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破庙中回荡,往生咒的金色梵文自铃铛上浮现,在空中盘旋、飞舞,试图勾连那游离于天地间的魂魄。顾染清闭上眼,将全部神识探出,在三界六道之中,疯狂地搜寻着我的气息。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她摇晃铃铛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铃声从清脆变得尖锐刺耳,可天地间依旧一片死寂,感应不到任何属于我的回应。
“怎么会……”她身体摇摇欲坠,险些站立不稳,手中的铃铛“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发出空洞的声响。她这才惊恐地醒悟过来,我那句以“三生七世,永堕阎罗”为代价的血誓,意味着什么。
我的灵魂,早已不在此界。它被我亲手.彻底地,献给了那位九幽之下的魔神皇。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她瘫坐在地,茫然地望着我冰冷的尸身,眼底的决绝化为一片死灰。
不,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名字——魔神皇。
一抹疯狂的狠厉自她眼底闪过。“如果我
去求魔神皇……”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只要能换回烬儿,就算让她沦为魔神皇的傀儡,永世不得超生,她也愿意。
她正准备施展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
联系那位至高的魔神,却又在最后一刻
迟疑了。她想起了我的性格,那个正直、善良,甚至有些固执的少年。她颤抖着低语:“万一他趁火打劫,要我用全天下修士的命去换……烬儿肯定不愿意我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