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敢抬头,因为眼眶有点酸,酸得我莫名其妙,酸得我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杯子里。
你妈的。
我是诈骗犯好吗,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他因为我变好了,别被我这幅虚伪的美丽皮囊骗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什么小天使,我只是想骗他钱,我就是个坏人。
可我没说出口。
我把咖啡杯放下来,有些不熟练的撩了撩头发,然后抬起头,对着回来的秦叔挤出一点笑容:“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声音轻轻软软的,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假,“对我帮助很大呢。”
秦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对我微微欠了欠身,端起银托盘,转身走出了餐厅。皮鞋声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慢慢远去。
我把叉子往盘子里一丢,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会疯掉。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走廊甬长甬长的,两边全是油画,我一幅也没心思看,只顾闷头往前冲。
想摸清地形,却被秦叔用一堆“先生为夫人做了什么”的细节砸得头都抬不起来。
想找突破口,却发现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不是钱,是人情。
是那种你还不清的人情。
是有人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去学煎蛋、戒了烟、在深夜里等你消息的那种人情。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拐进走廊。
甬长甬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油画,头也不抬,只顾闷头往前冲。
胸口里像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又使不上劲。
我冲进主卧,把自己狠狠砸进沙发里。抓起那个夜夜酱抱枕,死死抱在怀里,对着空气挥了记王八拳。
“老狐狸,”我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骂出声,“全是老狐狸。柯夜是老狐狸,管家也是老狐狸,全家都是狐狸窝。”
抱枕被我勒得变了形,印刷的脸挤成一团,嘴角还是那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我瞪了它一眼。“你还笑!哭,你给我哭!”
当然没用。它还是笑着。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楚憋回去,然后在抱枕上狠狠蹭了蹭脸。丝质的枕套凉凉的,贴在眼皮上,稍微舒服了一点。
算了。先这样吧。反正那家伙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回来。我先……我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然后我把抱枕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真实的水晶灯发呆。
秦叔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手腕上全是血。”
“他问我她今天发消息了吗。”
“先生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我知道这老登是故意的。
他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说给我听的。
你看,这孩子因为你骗他的那点虚假温柔差点又活过来。
你要是敢再让他死一次,他就真的没救了。
可这关我什么事啊。
明明是那混蛋绑架我、改造我、给我套项圈、把我当宠物养。
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负心汉、我才是那个需要负责的人。
开什么玩笑。
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但眼眶还是有点酸。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身后,有几缕垂到地板上,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微光。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柯夜昨晚说“晚安,小天使”时,那双深蓝色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