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放下咖啡壶,看向窗外。阳光正打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每一条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紧张,“他明明条件那么好,人也……”
“有些人,”秦叔轻轻说,“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不是因为钱,也许是纯粹的恶意,或者说,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想看看把一个人捧到高处再摔下来,是什么样子。”
他转回头看着我,老眼里闪过一丝很难捕捉的东西。
“哎呀这女人怎么这么坏啊。”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操,我形象是不是崩了,还有我在替他打抱不平什么啊。
秦叔倒是笑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先生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不吃不喝。后来……”他停住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继续,“后来有一次,我们发现先生在浴室里,手腕上全是血。”
我的叉子掉在盘子上,砸出一声脆响。
“送到医院抢救了两天。命保住了,但心理的伤不太容易好。那之后先生就变了,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不相信感情。”
我没说话。说不出话。
手腕上全是血。那个会笑着摸我头、会给我做菠萝披萨、会用着温柔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的男人曾经差点就死掉了,就因为被人骗了感情?
我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我似乎也骗了他。
那个让他差点死掉的“前女友”,骗了他的感情。
而我在网上装成温柔体贴的美少女,骗的也是他的感情。
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我没来得及把他甩了,他就先发现我是男的了。
“咳咳,”秦叔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好像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没发生过一样,“老头子我话说的有点多了,差点都忘记了夫人是为了了解少爷的喜好而来的。”
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了。
这老登,刚才那表情是……玩味?绝对是玩味吧!他是不是在看我笑话!他是不是知道我刚才差点被吓哭!
“要知道先生的事,老朽本不该多说。但夫人既然问了——先生原本确实是不太在意早餐的事的。以前有事忙到半夜也没空吃饭,第二天一早起来照常开会。所以先生的胃,嗯,老朽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顿了顿,把擦得锃亮的咖啡杯重新摆在我面前。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后来有了夫人,倒是会按时吃饭了。”
“等等,什么叫『有了我』?”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才来两天!”
“夫人误会了。”秦叔的笑容更深了,眼角褶子全堆起来,“老朽说的是,先生认识夫人以后。”
认识我以后。那是我还在用小夜的身份骗他的时候吗,应该是了。
“先生以前根本不进厨房。后来有一天突然下楼,走进厨房,问我鸡蛋怎么煎才不焦。我本想直接代劳,可先生阻止了我,他说不是行。他说有人告诉他,心情不好,吃溏心蛋会开心一点,所以他要试一试”
秦叔看着我,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低下头。
是我说的。
某个深夜,他难得提了一句今天心情不好,我为了显得自己温柔贴心,随口编了一句“哥哥不觉得溏心蛋是很美好的食物吗?人家每次不开心就吃溏心蛋,看着蛋黄流出来,温热的液体躺在舌尖,感觉全世界都变暖了”。
我随口编的。其实我根本不怎么吃溏心蛋,感觉有点腥。
可这家伙怎么还记住了,还特意去学了,这人怎么这么笨。
“先生还戒了烟。”秦叔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以前一天一包,书房里全是烟味。后来有一次夫人随口说讨厌烟味,他第二天就把所有打火机都扔了。那阵子戒断反应上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在书房坐到天亮。”
我咬住嘴唇。
讨厌烟味。那是我在骗另一个天真的大学生的时候说的——那个人说自己在抽烟,我说“哎呀人家最讨厌烟味了”。
这点倒是真的,我确实很讨厌烟味。
不过也只是立人设群发的,对于那些老男人和小登可不能一昧的讨好,要保证自己有一定程度的小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