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一抹朦胧的意识在温暖的汪洋中沉浮,被甜腻湿热的海水轻轻托举,缓缓醒来。
那是一个新生的生命,尚未成形,却已有了心跳。
他睁开双眼——说是“眼”,其实不过是两团模糊的感知。
视野被一片柔和的黄绿色打湿,像隔着薄雾看春日新芽,朦胧而温暖。
他试着伸出手,指尖仿触及天穹,那层柔软的、包裹着他的壁膜微微颤动,回应着他的探索。
“哎呀,这孩子踢我呢……”
一道声音从天外传来,如水般温柔,又似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那声音浸润着新生儿的全身,将他懵懂不安的心绪轻轻抚平,像母亲的手掌覆在婴儿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拍打着,哄着。
他合上眼睛,在安全与温暖中重新沉入悠长的酣眠。混沌翻涌,将他裹得更紧,像一层无形的茧,护着其中正在慢慢成形的玉人。
直至万古千秋也转瞬即逝,又是一道光亮划破了天际,穿透了混沌的帷幕,落在他的眼睑上。
而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更清晰,带着笑意与期待:
“乖乖…好可爱…来,给娘抱抱❤️。”
———
幽静的府邸深处,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
“娘……?”
床榻上的少年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从昏沉的泥沼中挣脱出来,茫然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淡雅的陈设,素净的帷幔,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气,处处透着主人清雅的品味。
“这是……秋姨的房间……唔……”
百依终于清醒了几分,认出这熟悉的环境。
可下一刻,脑海中便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几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飞快闪过——温暖的汪洋、轻柔的话语、关怀的抚慰,还有……,他还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少年眉头紧蹙,还欲努力回想,耳畔却传来阵阵争吵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将仅存的几分朦胧彻底撕碎。
争吵声隔着门板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不行,至少……至少要等小依他同意……”
门外传来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压抑。百依很快便分辨出了那是师姐,只是有些疑惑于她所说的话。
“同意……?”
少年正思索着,一阵更为激烈、裹着凛冽怒意的驳斥便砸了进来:
“你不是他的妻主吗?啊?!怎么这时候把他挡在前面了!你若真护着他,他怎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是沈傲梅。
“那便不奇怪了……”百依心中了然。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掐起架来倒也正常。
他有些虚弱地撑起身子,从榻上坐起来。
白发披散,单薄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下方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青紫的掐痕、淡红的吻印,还有一些细密的、像是被绒毛刮过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亮。
“正好,有些话……是该与傲梅说清楚了。”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些根本无法被衣料遮住的痕迹,轻轻叹了口气,“至少现如今,我……”
他缓缓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薄得几乎透明的寝衣。
指尖触到颈侧一处新鲜的、微微发烫的印记时,他的手顿了顿,随即扯了扯领口,试图遮住一些,却只是徒劳。
“不知天狐娘娘的幻术还起不起效……,别叫傲梅也…”他低声自语,眉头皱起,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与期待。
他缓步走至门前,指尖触上冰凉的木门,正欲推开——
江浸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低,更沉,带着某种近乎妥协的疲惫,清清楚楚地传入他耳中:
“……若小依自己点头应了你,我放手都可以。我总得……至少要他愿意…”
百依的手指停在了门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