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极致的恐惧与混乱中,他只能用这样一个模糊的代词,来称呼眼前这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存在。
“那位大人?”
苏厄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渊。他捕捉到了弟子眼神深处的那一丝茫然和困惑,那是一种认知失调的痛苦。
他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折叠,瞬间便来到那名弟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巨大的阴影将弟子完全笼罩。
“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法则的审判,直接拷问着对方的认知。
那名弟子被苏厄的气势压迫得几乎要窒息,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苏厄的脸。
那张脸,他明明记得。
那张脸,是笼罩在整个东荒所有人心头的梦魇,是无数个夜晚惊醒后挥之不去的恐惧化身。
可是……
可是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弟子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越是努力去想,那个名字就越是模糊,仿佛被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笼罩,又像是一段被强行擦除的记忆。他能记起这个人做的所有事,却唯独记不起这个人的名字。
“我……我……”
弟子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几乎要哭出来。这种知道却又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裂开了。
他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苏厄看着他那副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被斩断的,究竟是什么了。
“系统。”
他冷冷地在心中呼唤。
【宿主,我在。】
“分析我被剥离的因果线。”
【正在分析……因果律层面发生剧烈扰动……正在追溯源头……】
【分析完成。】
一行冰冷的,带着最终结论性的文字,如同神谕般浮现在苏厄的脑海中。
【被斩断的因果线为:‘苏厄’之名,与此方世界所有生灵、所有事物,所建立的全部‘因果联系’。】
【结论:宿主的存在,正在被世界规则‘抹除’。您正在从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蜕变为一个不被世界记录、不被生灵记忆的‘幽灵现象’。您的所有行为,都将被归于一个无名无姓的‘天灾’或‘概念’。】
原来如此。
守门人斩断的,不是他和某一个人的联系,甚至不是和某一个群体的联系。
而是他“苏厄”这个身份,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世界,正在遗忘他。或者说,世界正在“修正”他,将他从一个具体的“人”,修正为一个抽象的“现象”。
苏厄没有惊慌,他只是感觉到一种荒谬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这比单纯的死亡更加可怕,这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放逐。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
而是来自“怨土神国”的剧烈动荡!神国是他意志的延伸,此刻这股动荡如同最可怕的灵魂风暴,在他的感知中疯狂肆虐。
他立刻沉下心神,意志跨越无尽空间,俯瞰自己的神国。
他看到,在东荒各地,那无数座以他的面容为模板雕刻而成的灾厄神像上,他那张清晰的面容,正在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狂风吹皱,即将彻底消散。
整个神国的信仰结构,因为失去了“苏厄”这个独一无二、清晰明确的信仰锚点,开始从根基处崩塌!
无数汇聚而来的怨念,因为找不到明确的宣泄目标,如同失去了河道的灭世洪水,开始在神国的网络中,疯狂地横冲直撞。
它们变得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差别的、纯粹的毁灭欲望。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