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是神凤的羽翼,虽然早已失去了神性光辉,但那华美的轮廓依旧震撼人心,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静静垂落,在没有风的河面上纹丝不动。
整艘船,就是由无数神魔的骸骨,拼凑而成的一座移动的坟场。它在死寂的河面上滑行,不推开一丝波澜,仿佛它本身就是这死寂的一部分。
白骨渡船,缓缓停靠在厄面前的“岸边”。
船上空无一人,只有森森白骨构成的甲板与栏杆。
只有船头,站着一个身披破烂黑袍,看不清面容,甚至没有五官的摆渡人。
它就像一个用绝望与遗忘扎成的稻草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与整艘船、整条河融为一体。它的存在感极低,若非亲眼所见,神念都几乎无法捕捉。
它缓缓地,机械地,向厄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只剩下骨头的手。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如同寒冬的冰锥,直接刺入厄的脑海。
“船票。”
厄的目光,落在那只骨手上。那骨手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白得令人心寒,仿佛世间一切色彩在它面前都会被剥离。
他心念一动,一枚储物戒指出现在手中,里面装着从东荒联盟各大圣地宗门搜刮来的,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其价值足以买下数个凡人国度。
他将戒指,放在了摆渡人的骨手上。他并非不知此物可能无用,这更像是一种对未知规则的试探。
摆渡人,毫无反应。那枚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储物戒指,在它的骨手上,与一粒尘埃无异。
骨手,依旧静静地伸着。
厄皱了皱眉。
他又取出了一件从万象圣地宝库中找到的,威力强大的后天灵宝——一柄缭绕着雷霆法则的战戟。此物一出,周围的寂灭气息都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依旧无效。
摆渡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对这些世人眼中的至宝,不屑一顾。它的存在,似乎超越了物质与能量的层面。
“它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厄瞬间明白了。能在这条承载着放逐者,埋葬了无数纪元的河上流通的“货币”,绝非任何物质。这条河本身就是物质的终点,又怎会接受物质作为交换?
那么,会是什么?
他沉下心,神念探出,不再是去试探,而是试图去理解,去解析这摆渡人,这艘船,这条河背后的“规则”。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定义”,直接在他心底浮现。
“被世界铭记的辉煌。”
“或。”
“被众生唾弃的罪孽。”
船票,是“故事”。
是足以在一方世界的历史长河中,留下深刻印记,牵动无数因果,拥有沉重“分量”的……因果之事。无论是开创一个时代的无上功德,还是颠覆一个时代的滔天罪业,都是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重量级事件”。这,才是忘川渡船唯一承认的价值。
辉煌?
他苏厄的前半生,只有被圈养的屈辱,谈何辉煌。而后半生,自“厄”苏醒,所行之事,皆为颠覆与毁灭。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厄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残忍,只有对这规则的理解与漠然。
罪孽么?
这个他最不缺。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神念沉入自己的因果线之中。那是一条深邃的,缠绕着无数黑气的命运长河,他清晰地看到了其中最醒目、最沉重的一段。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覆灭凌家,让那不可一世的太古世家,在永不熄灭的诅咒火焰中化为历史尘埃的场景。无数凌家子弟的怨毒与绝望,至今仍在因果线中哀嚎。
看到了自己在玄天广场,以“真言咒”审判东荒联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魔两道巨擘,跪地求饶,道心崩溃,信仰崩塌的画面。那是对一个时代秩序的公然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