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难过,但他听懂了那首曲子里的东西:有爱恋,有委屈,有说不出口的话,还有一个人把所有的酸楚都吞下、只在琴键上悄悄流出来的样子。
他觉得那些音符不是属于他的,于是他没有推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才转身离开。
对,一定是那里。小宇猛地坐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与顾澜对话框里的消息还是未读。他随手拿了件外套,奔向旧大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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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太阳还没落山,橘红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大院的操场上。小宇穿过家属楼,绕过那排新抽了嫩芽的冬青,远远地就听见了钢琴声。
还是那首曲子。
他每次路过顾澜在的文艺室都一定能听到的,后来他还特意去查过,甚至记得曲子的名字:LiebestraumNo.3,李斯特的爱之梦。
追溯不到是哪一年了,或许是她得到心中那个人之前,顾澜就会弹这首曲子了。
她弹得这样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指尖长出来的,想必是她最心爱的那一首。
这架破旧的钢琴从她出国留学走后,就再没人请调琴匠来调音,现有几个音已经走了调,沙哑的,像旧嗓子在唱一首老歌。
起手很轻。
她的指尖落在琴键上,轻轻地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旋律安静地流出来,既温柔,又平缓,像一个人在回忆里慢慢地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她第一次在这里按下琴键,浩辰站在旁边笑她手指短,她不服气地又按了一次。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后来知道了,也是安安静静的,像这首曲子的开头,没有声响地长出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满了她左,右,整个心房。
旋律慢慢往上走。
她的手指开始快起来,装饰音像碎钻一样从指缝间滑落,一颗一颗地璀璨生辉。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时光——牵手,拥抱,亲吻,新年钟声里的誓言。
她弹到这里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那些年她以为这就是永远了,以为那些幸福的画面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没有尽头。
可是到了中间,她的手忽然重了。
琴声变得急促,像一个人在赶路,又像在追什么快要抓不住的东西。
她的身体跟着往前倾,手指用力地砸在琴键上,有一个音弹错了,刺耳地扎进来,她没有停,继续往下弹,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几个走调的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那架老钢琴在跟着她一起颤抖。
那是她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时候吧——那些她不在的夜晚,那些他学会的新把戏,那些她找不到他的时刻,原来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他是自己的全部,但原来自己却不是他世界里的唯一。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咽下去的眼泪,那些她一个人在这里弹了一夜又一夜的曲子,现在全都涌上来,砸在琴键上,碎成一片。
爱之梦,它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说着:爱情终会消逝,要珍惜当下的爱。
她把这几个字攥在手心里,从少女时代一直攥到现在。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珍惜,爱情就不会消逝,浩辰就不会走远。
可他还是走远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别的女人分享着同一份亲密。
她一个人守着这首曲子,守着一架走了调的老钢琴,守着那句她以为两个人都会记得的誓言。
曲子还在,琴还在,誓言还在,可那个说好要一起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了很久,才慢慢散去。她坐在琴凳上,肩膀微微起伏,一动不动。
小宇站在窗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顾澜转过头,看见是他,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愣了一下。
“小宇?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知道很久了。”小宇走了进来,站在钢琴旁,“只是一直没进来过。”
“这首爱之梦,”他说,“我很久以前就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