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人在,但人的声音不在。
“先生,请问这里的菜市场在哪边?”林奇拦住了一个拿着菜篮子的路人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示意林奇继续往前走。
林奇道谢后便朝着路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街边一个卖鱼的老头蹲在菜市场入口,面前摆着两筐银闪闪的湖鲈。
鱼是新鲜的,鱼鳃还在一张一合,老头蹲在筐后面,两手揣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林奇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情感扰乱】传递给他一种窒息的绝望感。
这种感觉并非是对于自身的痛恨,而是对于未来的清晰。
这里的人们知道自己的宿命和未来并无力反抗。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面对着来自生活的性骚扰,既然无力反抗,那就趟平任操。
哥们服了,行了吧?
他们和埃罗忘斯的居民们不同。
【情感扰乱】带给林奇的感觉不一样。
在埃罗忘斯,居民们形色匆匆,忙碌了一天之后只想赶快回家歇着,面对着该死的天气和高昂的赋税挤不出交流的精力。
但那些沉默里还有东西,能感觉到那些沉默是有原因的,是累,是疼,是压在心里的什么。
塞塔里木人的沉默是另一种东西。
他们不累,也不疼。
他们就是空的。
像一只被倒空了水的杯子,没有被摔碎,就是放在那里,里面什么都没有。
埃罗忘斯的人们在雨里咒骂天气,在酒馆里拿焦油烈酒灌自己,在铁厂门口蹲着看火光,在码头边为了一袋配给面粉打架。
他们骂,他们喝,他们打,他们活着。
塞塔里木的人不骂,不醉,不打架。
他们有面包,有湖景,有阳光,有摩托艇,有苹果酒,有骨瓷茶壶。
他们什么都有。
但他们什么都不想要。
“走吧。”林奇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欸?不进去吗?”薇奥拉揉了揉有些撑的肚子。
“怎么?没吃饱?”林奇乐了。
薇奥拉,可爱捏。
林奇带着一行人在街边找了一家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的外面有着露天座位,撑着米白色的遮阳伞,伞下坐着一个老人,面前放着一杯浓缩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沿上结了一圈褐色的渍。
老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林奇带着几人坐在了离老人有些远的座位。
他怕吓到对方了。
蒂丝和威廉这两个全身都隐藏在黑袍之中的人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就在林奇几人点好咖啡之后,老人便起身打算离开了。
他的背影融进街上的人群里,和那些拎公文包的男人、牵狗的姑娘、骑车的孩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
所有人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走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脸上挂着同样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幸福,不是不幸,而是平静。
就像是湖的水面,有风的时候起一点涟漪,没风的时候就那么摊着,映着蓝天白云,里面没有鱼,也没有浪。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咖啡馆的遮阳伞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伞面上的光影跟着晃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