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的力量在他的指尖下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被按住了喉咙的野兽在发出不甘的嘶吼。但阿德拉斯没有给它反抗的机会，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颗光点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的陀螺，开始疯狂地旋转。
旋转中，金黄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淡雅的、像是晨曦初露时的玫瑰色。
太阳之力变成了朝霞之力。
本质未变，形态已改。
第三颗。雅典娜的智慧之力，那颗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光点，在阿德拉斯的指尖下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像是水晶一样的质地。智慧还是智慧，但不再是那种锋利的、带着攻击性的智慧，而是变成了智识！
第四颗。阿瑞斯的战争之力，血红色的光点在他的指尖下变得暗淡、沉重，像是凝固了的血液。战争变成了——牺牲。
第五颗。阿芙罗狄忒的美之力，那颗粉色的光点在阿德拉斯的指尖下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美不再是诱惑的、勾人的、让人神魂颠倒的美，而是变成了一种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尊严。
一颗又一颗。
阿德拉斯的手指在光点之间穿梭，不快不慢，不急不缓。他没有试图去融合它们，没有试图去拥有它们，甚至没有试图去借用它们的力量。他只是在把玩。
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把玩手中的石子，把它们排成不同的形状，堆成不同的样子，然后推倒，重新开始。
这是把戏之神的本质。
把玩，戏弄，变戏法。
让事物失去它们原有的形态，变成另一种样子。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暧昧的、不确定的、充满了可能性的状态。
这就是阿德拉斯的价值。
众神之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他们看着那些被阿德拉斯把玩过的光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他做到了。”一位老年的神明喃喃说道，“他让太阳变成了朝霞，让战争之力变成了牺牲，让美之力变成了尊严。他没有削弱它们，也没有增强它们，他只是让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不就是变天的力量吗？”另一位神明接口道，“变天的本质，不就是让一种力量变成另一种力量吗？赫尔墨斯用交易拿到了那些力量，但他拿到的还是原来的力量，一点都没变。而阿德拉斯，他让力量本身发生了变化。”
赫尔墨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听得到那些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骄傲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们说得对。
他用交易拿到的五十九种力量，每一种都是原封不动的、原汁原味的。赫菲斯托斯的锻造之力就是赫菲斯托斯的锻造之力，德墨忒耳的丰收之力就是德墨忒耳的丰收之力，雅典娜的智慧之力就是雅典娜的智慧之力。他没有改变它们，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改变它们。
他以为拿到就已经足够了。
但阿德拉斯在做的，是改变。
赫尔墨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被阿德拉斯改变过的光点，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痛苦地生长。
他忽然想起了索拉菲尼说过的那句话：“变天最重要的，就是在变这个字上。变化。变幻。变幻莫测。”
他在心中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变化！
他做到了吗？他用交易的方式拿到了五十九种力量，这算变化吗？算。因为他让那些力量从原来的主人手中变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一种变化。
但阿德拉斯做到的是让力量本身的形态发生变化。
哪一种更接近变天的本质？
赫尔墨斯不知道。
但他在想。
而就在他想的这段时间里，阿德拉斯已经把玩了将近四十颗光点，让它们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然后他收回了手，转过身，面向索拉菲尼。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这是自然的，把玩那些代表着强大神力的光点，对一位根基尚浅的神明来说，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疲惫却满足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