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喀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那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索拉菲尼周身散发的温暖，像是冬日壁炉里跃动的火焰，又像是破晓时分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没有爱的孩子的心从来都是冰冷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冰冷，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腐朽的胸腔里破土而出。
索拉菲尼没有后退，他也没有上前，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卡喀亚。慈悲的光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如同流水一般流淌，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卡喀亚内心一角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卡喀亚。”索拉菲尼开口了，轻声的说道，“怎么样，你愿意吗？”
索拉菲尼伸出手，示意卡喀亚可以牵着他的手站起来。
卡喀亚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手，那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手背上青色的印记如同蛛网般清晰可见。
她的指甲是暗淡的灰紫色，指节瘦削得像是冬天干枯的树枝。
这只手曾经推搡过赫菲斯托斯，曾经在奥林匹斯山上指指点点，曾经毁灭过无数人类灵魂.......
可现在，这只手只是想要触碰一束光。
“我........”卡喀亚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陌生了，不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腔调，也不充满柔媚的诱惑感，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柔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心中充斥着永恒的黑暗与堕落还有恶德。但此刻，从索拉菲尼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却在这片黑暗中凿出了一小片光明。
那光芒不是太阳的炽烈，也不是月亮的清冷，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像是黎明前最温柔的那一抹鱼肚白。
“索拉菲尼。”倪克斯终于开口了，忍不住皱眉说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索拉菲尼转过身，面向倪克斯。他的眼神中写满了坚定，是他掌握权柄，而不是权柄掌握他！他不可能为了权柄不顾一切。
“我知道，倪克斯殿下。”索拉菲尼说，“是我掌握权柄，不是权柄掌握我，一步到位的确很诱惑，甚至说得上是轻松！”
“但是这并不是出自我内心，而是外部欲望的吸引。”索拉菲尼很是认真的看着倪克斯说道。
“你的内心？”倪克斯轻轻挑了挑眉，她没有想到索拉菲尼会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慈悲？感恩？还是救赎？”
“都是。”索拉菲尼说，“慈悲让我看见她的痛苦，感恩让我记得她也曾是神的造物，而救赎！”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救赎让我相信，没有谁应该被彻底放弃。”
卡喀亚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伤害过的神明和凡人，想起了那些因为她而家破人亡的人类，想起了那些在她脚下祈求却只换来她嘲笑的灵魂。
她从不后悔，或者说，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必后悔。恶德女神的权柄不需要后悔，后悔是美德才会有的软弱。
可是现在，站在索拉菲尼的光芒中，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了，像是一层包裹了她千万年的冰壳，在这温暖的光芒中终于出现了裂纹。
“你不该这样。”卡喀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不该对我这样。我是恶德女神，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与美德作对。你应该恨我，应该杀了我，应该........”
在倪克斯的话语下，卡喀亚充满了绝望。
“应该什么？”索拉菲尼转过头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她想象中的慈悲。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像是山巅的湖泊倒映着天空，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卡喀亚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自己无法在那种注视下撒谎，甚至无法在那种注视下维持她惯常的嘲讽姿态。那道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能照见一切污浊的湖面，让她的丑陋无处遁形。
“卡喀亚。”索拉菲尼说，“道歉并不难，取得原谅的过程就是救赎自我的过程，命运之下，一切都会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