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嘶嚎声进入黎央的耳朵。
他这一辈子过得十分顺畅,从王雪婉那里听到的哭声已经是他受过的、最大的苦了,他本以为自己解脱了,再也没人会哭哭唧唧的出现在他面前,然而现在……
有些人还能哭,有些人已经满脸呆滞。
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害怕、愤恨,恨不得指着老天爷的鼻子骂……
黎央去找县令,发现县令已经被烧成炭了,他好歹有个全尸,还算好的,有些人连灰都找不着了。
“少爷……”管家颤抖着声音,“老奴看不下去了啊……那些地道也没救几个人,太着急了,即便有地儿多,也没时间跑……太惨了,太惨了!”
黎央脑子嗡嗡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仿佛无数个梦中,曾有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出现。
“我朝、前朝、前前朝……几千年过往也不曾有过这种事情发生,为什么会这样?”黎央不懂,他看着天上,恍惚中总觉得飘过了一抹霞光。
某一刻,他甚至怀疑这世上是不是有妖魔鬼怪,也只有那些东西,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只是这些没时间多想。
作为最有钱的人,他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的,贫穷、困苦和灾难,意味着经济难以发展,会导致她赚钱的人生出现障碍。
黎央当即让管家去挑人,身强力壮的人,聘过来做事,他有粮仓,有银子,这些倒下的房屋他可以再建起来。
但黎央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黎央的疑问在三个月后得到了回应。
这么长时间,朝廷也派了人前来救灾。
队伍里头有个少年,生得不似活人、像神仙,他一脸歉疚,还会神力,术法一使,便可让被破坏的东西恢复原状,但唯独不能使死人复活。
这少年说,那是一高阶术法符篆失灵,不小心炸了,所以才会天降落石。
他还说,自己传送失误,来了此处,等到他的传送法器可以再次使用,就会离开。
黎央更气了。
闯了祸、杀了人,却要走?他不该赔命吗?
“良伯,去年冬天,不少人给我送礼吧?你说今年还剩几家?”黎央最近又有点呆,正确的说,他的心里总是不得劲儿,仿佛压抑着什么,想要爆发出来。
如果不爆发出来,他会不高兴,会和王雪婉待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憋闷。
“咱们家年年施粥,年年做义诊,粮食的价格从来都是最便宜的,街里街坊心里都记挂着您呢,去年收的礼物堆满了一个仓库,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可您在里头数了一天……”管家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今年不成了,城里的人死了七八成……”
“七八成啊。”黎央有些恍惚,看着身上的衣服道:“我自家有铺子有绣娘,豆腐家的婶子竟然还要给我做衣服,你说好不好笑?”
管家很难过。
他家少爷从小实诚,嘴上念叨着赚钱,背地里对人却特别宽容。
豆腐西施家的男人没了,一堆孩子嗷嗷待哺,少爷那一阵子总说馋豆腐,想着法的照顾生意,回回给赏银。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惦记。
再比如铁匠家,瞧着人家打铁很辛苦,便跑去和人家一起琢磨打铁工坊,一会儿说要做磨具,一会儿说要升级熔炉,闹腾一年,城里铁匠的装备比皇宫里的都厉害。
少爷看县令不顺眼,因为县令总想着加税。
所以少爷才会花钱将人稳住,背地里派人去京城……
少爷这几年虽然性格变了点,可心一直都是好的。
“我爹说,咱们家的银子都是从大家伙手里赚来的,这些人没咱们有钱,但都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得记着恩,惦着情才行,他老人家就是想太多了,你看,惦记有用吗?一把天灾人祸,啥都没了。”黎央摇了摇头。
说完这些,黎央笑了一声:“作为最有钱的人,我是不是也该招待一下那个天人啊?”
“有朝廷的人呢。”管家立即道。
“良伯,老子再也不想受这窝囊气了。”黎央眼神多了几分凶狠,“我本来和王雪婉和离,是打算让她嫁给她表哥,两个人两看相厌,最后成为怨侣的,现在倒好,他爹的!那野男人被砸死了,王雪婉又得哭,一边哭还要一遍嫌弃老子不如她表哥!我的计划,全泡汤了!”
黎央知道自己是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