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黎央不可置信的神情，桃花笑了笑，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你还有大好年华，而我二人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你既然是来这里学医术的，不如就多学几年吧，我将她当年留给我的所有医书都教给你，若我二人死后，你还要回马家，我们也无法再拦了。”
“送我二人终老，就当是全了我们两个老东西最后的愿望，可否？”
桃花如今已经十分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一年的相处，她从细枝末节中透露出来的小习惯，几乎和黎央一模一样。
她压力大的时候，会骂人。
眼前这个新黎央，窝囊了十几年，作为一个受气包，她沉默寡言、低眉顺耳，然而避开了所有人的时候，才发现她有自己消化愤怒和不甘的方式。
她不经意间总是会露出一些小精明，表面温吞胆小，可只要稍加提醒，她很快就能领悟到各种小心眼的使用方法。
她从前死寂，是因为作为凡人的过去一直被压迫。
身边接触的人特别少，听说就算是出门看诊，那个马大夫也从来不许她和别人说病情以外的话，那马家不仅禁锢了她的身体，还妄图控制她的精神，着实可恶！
黎央仔细看了看，这老人皮肤虽然没那么褶皱，但满头皆是白发，若不是年岁太老，应该也不至于如此……
“城主，你们既然已经如此年迈，何必还要教我剑术？这个年纪，不该如此剧烈运动的。”黎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她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明明做生意已经很累了，早出晚归，可只要她有空，她就会忍受我的一切，那个时候我胆子不大，性子也不好，每日噩梦连连，我会对她发火，说出很多伤人的话，但她从未放弃过我，所以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桃花真心说道。
她对自由、野心、权利、享受、庇护、责任等等一切的欲望和认知都来自于黎央。
遇到黎央之前，她的人生如同万千雪花中的一片，很容易融化消失，平平无奇没有特别之处。
黎央给了她向往生存的勇气，如今又能伴着她走向枯萎，她的运气真的很好，想要的都得到了。
黎央有些焦躁。
这一年里她似乎多了很多种情绪。
有时候是对谢大爷和城主两个人的无语，有时候是期待和开心，短短时间，似乎将她从前缺失的一切都填补了。
片刻之后，黎央道：“那、那我就暂时不回马家。”
桃花非常开心：“那就多谢黎姑娘了，等我和谢怆死了，我们会给你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甚至，你来掌管奈何城怎么样？”
“……”黎央震惊的情绪继续加码。
她连忙摆手，可这心里竟然偷偷摸摸露出一点贪婪和兴奋。
那得多少银子，那她以后岂不是前呼后拥……那过往抛弃她的、欺辱她的所有人，是不是都悔不当初？
但这种情绪冒出来之后，黎央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坏掉了。
“不要不要……我干不来，我将来要回马家的，不过我学了剑术，马家人也不会欺负我了，我要报恩的。”黎央硬着头皮说道。
桃花眯了眯眼睛：“报恩也好，能有个好名声，但那马家人不算什么好东西，背地里还是要压制死死的，你要让他们有苦难言，将他们的一辈子都牢牢攥在手里，像控制一只小蚂蚁一样，让其为你劳碌一生，如此才能回报你的十年愁苦。”
“……”黎央嘴角微微向下。
那是她在努力克制自己赞许的笑意。
她不想这么缺德的，但城主的话……戳中她心中最黑暗的地方，让她不由自主想要附和这种建议！
以前她从来不会如此黑心！
黎央觉得自己真是学坏了，这两个老家伙活得太久，影响人心智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
黎央心里正想着，有下人赶过来报信：“城主，那个老大夫不肯走，说咱们看中黎姑娘的天赋，怕她将来抢了奈何城的风头，所以强行将人扣押，非要咱们将人放出去。”
“还有，那个马大夫还让咱们给黎姑娘传句话。”
“什么话？”桃花直接问。
“他说哦，就算黎姑娘不惦记着家里人，也该惦记自己的身体……”下人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