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梨花林,一如记忆中那般皎洁,仙舟降落的气浪吹得满园花瓣簌簌落下,仿佛在无声欢迎二人的归来。
这是,百年前,师父静修时的那片梨花林。
桑兜兜向前走了几步,慢慢停下了脚步,尾巴也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百年啊……
落英翻飞着掠过她的掌心,令她想起了百年前与师父和谢英哲等人在此处度过的时光。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再见会是那样惨烈的光景。
桑兜兜望着前方望不见尽头的的树影,在那些重叠交错的花枝背后,仿佛还能看见她躺在师父怀中晒太阳的样子,谢英哲二人调侃谩骂的笑声失散在风声里,听不真切。
百年的时光从这片土地上流逝,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可对于人来说呢?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回过头,青梧已经行至她身后,从容镇定地牵过了她隐隐颤抖的手,就这样牵着她向前走去。
两人缓步前行,疾风渐停,风声沉寂,林中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百年前几人对谈的石几还在,只是已经落满了花瓣和尘土,看不出几分昔日的光洁模样。
青梧的脚步并未在此停留,他牵着她经过石几,继续向前,桑兜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主动将他的手握紧了。
石几之后,再行百步便是青梧静修时的房舍,二人的脚步却停在了两株平平无奇的花树下。
树下立着碑,石碑面前同样落了梨花。
此处原是两方坟茔。
青梧从袖中依次取出香烛纸钱,仔细对半分开,在两座坟茔面前分别点燃,又取了新鲜的酒肉摆在碑前。
他已经有些年头不曾来祭拜二人,一来他二人潇洒狂放,不怎么在意这些虚礼,二来这世间若真有轮回流转,他们也当早早地投胎转世了。
此处留下的不过无用的前尘往事,祭奠的酒肉最后也只会便宜这山林中的鸟兽。
那今日为什么要来?
青梧自己也说不清。
他望着两块墓碑,心中倒也没有几分伤感,用落枝将纸钱拨散开些,待烧得差不多了,便将那根树枝一并投入了火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正打算和桑兜兜说点什么,就看见小徒弟眼眶红红地站在他身后,抿着嘴看看墓碑,又看看他,最后一头扎进了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