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姬仲苏第一次跟她讲述过去的事情,他的声音清雅而有磁性,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了两个小狐狸年少时的日常。桑兜兜认真听着,仿佛自己也去到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看着一位长公子用心爱护自己的弟弟。
她情不自禁地问道:“然后呢?”
姬仲苏的视线从屋檐下慢慢转移到院中,目光变得幽远而复杂,许久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
那把木剑他只用了两次。
一次是在赤狐族的人闯进姬府时,养育他的嬷嬷和陪伴他长大的护卫挡在他身前,却一个又有一个倒下,闯进来的人杀红了眼,狞笑着靠近他,说小公子细皮嫩肉,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不免可惜,不如……
不如什么?年少时他并不懂话中未尽的含义,也不懂嬷嬷为何听完这句话就奋起扑了上去,即使身上的伤已经血肉翻飞,还死死扭头望着他,叫他快跑,跑出姬府去,跑出妖域去,不要让那些人找到。
那天他没能跑出姬府,他的兄长也没能。
他在嬷嬷咽气的那一刻将木剑送进了那只赤狐的喉咙,挺直脊背走出房门,看见了被捆缚住跪在地上的兄长。
兄长说,别怕。
他说,他们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死去的几百位姬家人,他们必须活下去。
可是这样的兄长,如此骄傲又如此坚韧的兄长,却在赤狐族的折磨中一日日沉默下去。他看着不同的宾客出入兄长的房间,逐渐明白了那些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背后是怎样恶心又扭曲的含义。
兄长再也没提起过复仇的话,他知道他想死,可是他不敢。兄长偶尔会摸着他的头说,我死了,就该轮到温明了啊。
有一天,他把木剑留给了兄长。
第二日,兄长的死讯传来,没有葬礼,也没有任何人为兄长而哭,连他也没哭。
他早就知道兄长死去后,他就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噩梦,可他还是把剑留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
……这样做是最好的。
但出乎意料的,兄长的死讯传开之后,赤狐族受到了外界的舆论压力,被皇城的权贵所排斥,他们不得不改变了对待他的方式。
虽然仍然对他百般羞辱,却终究没像对待兄长那样对待他——说来讽刺,兄长从幼时起就在庇佑他,一直到他死,他的死亡反倒为姬仲苏带来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