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让人相聚,也让人分离,让生命中的许多选择变得出乎意料而不可思议,祂一直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祂的造物,祂最钟爱的孩子,人,拥有着他所不曾拥有的感情。
对祂来说,即使意识到这一点也不能代表什么,因为就连忮忌这样的感情都离祂太远了。祂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人的生活,如同一只离群索居的野兽注视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好像看着他们,祂就也能做一个成为人的梦,也能够拥有感情,不必再和这满天星河沉默对望。
好像看着这团火焰,祂便能一同沐浴在温暖之中。
祂对人的偏爱显而易见,但没有谁会指责祂,因为世间万物都沐浴在祂的恩泽之下。也没有谁能告诉祂,那会为祂和人都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偏爱,祂忍不住出手为为他们挡去许多劫难。那些劫难有时是天灾,祂将碍事的风雪全都移开,在地动山摇中护住属于人的家园:有时则是祸患,祂驱赶威胁到人的异兽,净化还没有来得及流行起来的疫病。
祂将人好好地保护在了他的羽翼下,祂护住了这团属于祂的小小火焰,却没料到有一天会烧到自己的皮毛。
在祂如此精心的保护下,人们安居乐业,享受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但灵虚池却从不知何时起混入了一缕缕黑气。
祂起先并没有在意这些黑气,尽管它们并不是由祂主动创造出来的,但可爱的“人”已经教会了祂宽容,祂允许不在计划内的事情发生,甚至期待着它成为另一个惊喜。
但这次祂错了。
在祂不曾注意到的时候,这些黑气越来越多,甚至从灵虚池中蔓延到了人类的城池。
它们并不和祂一样对人类抱有善意,正相反,它们似乎十分厌恶人的存在。凡黑气所过之处,必将血流成河,昔日相亲相爱的人类忘却了共患难的誓言,抛却所有道义与理智,相互倾轧,自相残杀。
这一切就在祂眼皮子底下发生,祂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充盈了祂的世界,如同熊熊跳动的火焰,张牙舞爪地咆哮着,想要找出幕后黑手,让对方付出代价。
那时祂并不知晓,这就是愤怒。
祂确实找到了这一切的源头,可那个结果却让他的愤怒瞬间消失,只剩下满腔茫然。
是人。
杀人的是人,背叛人的是人,创造出黑气的是人,招来这一切祸患的,是人。
祂不知道,在祂随心所欲试探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也有着自己的法则在运行着。万事万物都需遵守平衡,享受希望则需承载绝望,付出善意则需承受恶意,祂擅自将属于人的灾祸全都挡开,这打破了平衡,从而招致了真正的天劫。
洪水已至。
这不是祂所召唤来的,沿着岸线乖巧奔流的河水,也不是无私灌溉着农田作物的雨水,而是不受祂控制的,充满暴虐和毁灭的水。
这是祂生命中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些背叛祂的水摧毁掉人类的城池,无情收回一个个在他的保护下降生的生命,他亲手创造出的属于人类的乐园,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残酷的屠宰场。
那场浩劫摧毁了大部分的人类,活下来的人也长久挣扎在疫病和灾祸的折磨下,祂看着这一切,痛定思痛,决定做出改变。
“什么改变?”
桑兜兜问道。
鹿角人看向天坑坑底。
祂离开了人的世界,不再时刻回应人们的祈求,退回到自己诞生的地方,采撷每天夜里最盛的那一缕星光,将它们捏成自己的模样,堆放在灵虚池边。
祂创造了一个新的种族,名为灵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