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的琥珀液在短短几天内就被恶池吸收干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池中升起,在空中汇聚成黑压压的一片阴云,最开始只占据池上的那片区域,随后蔓延开去,严严实实填满了整个天隙。
轰隆一声,倾盆大雨应声而下。
“天,外面的洪水果然是它搞出来的!”
万象罗盘咬牙切齿,又怕被外面的雷劈到,只好躲在桑兜兜的衣服里骂骂咧咧:“这东西偷学了下雨这一招!无耻!”
三千年前的那场雨为外界带来了救赎,现在这场雨却只能带来毁灭。
面前的景象定格在了暴雨倾盆的那一刻,鹿角人翻转手掌,天隙的时间瞬间倒转,回到了一片宁静的远古时代。
祂向桑兜兜伸出手,手心向上,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桑兜兜看了看面前的手掌,又看了看对方被面具完全遮挡的脸,将手放了上去。
祂带领她走出了山洞,进入到外面的天隙中。桑兜兜原本以为外面的世界不过是祂虚构的幻象,但真正踏出去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微风轻轻吹拂在她的脸上,她闻到青草芳香的味道,脚下细嫩的草叶轻轻拨弄着她的脚腕,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在许久以前,我还没有创造出其他生灵的时候,常常站在这里发呆。”
祂牵着她来到湖边——不,这里此刻并没有湖,只有一个巨大的天坑,两人站在天坑上,桑兜兜学着祂的样子仰头看去,看见一片静默而璀璨的星空。
等等,什么叫“我还没有创造出其他生灵的时候”?
鹿角人望着星空,看得十分专注,桑兜兜却没有那么专心,她瞄了祂一眼又一眼,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到:
“你到底是谁呀?现在可以说了吗?”
之前说好了告诉她的,结果每一次都做出一些令人迷惑的行为然后跑掉。
想到这里,她眉头一竖,握紧了对方冰凉的手,不让祂再临阵脱逃。
……
祂到底是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祂都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面前这个还没有蓄满池水的天坑,不仅是灵虚两族的起源,同样也是祂的诞生之处。
浩古之际,祂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这片原野之中。那是原野还不是原野,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土。
祂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把自己和身边其他的东西区分开,祂不是风,不是土,不是星星,不属于这片星空,也不属于这片大地。祂本该和它们一样缄默,对时间的流逝无知无觉,但偏偏祂能够思考。
在任何生命都无法想象的漫长的时间里,祂就那样站在穹顶下思考,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祂试着触碰周围的一切,改变他们的形态,重塑它们的结构,每发现一种新的东西都让祂雀跃不已。
于是荒土变成原野,天坑变成湖泊,他安静编织每一片草叶与花朵,又细心调试每一声兽吼与虫鸣,祂的世界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有一天,祂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种族,他们与祂长得很像,甚至也和祂一样能够思考,偶尔也能创造一些像模像样的小东西出来,祂对这些崭新的作品尤为珍爱,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观察他们。
这个种族为他们发现的一切取了名字,有趣的是,他们还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做人。
这让祂有些意外。
因为人这个字,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们唤其他的种族叫“鸟”“虫”“兽”“鱼”,唤自己发明的那些小工具为“犁”“锄”“铲”,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只用了轻飘飘的两笔代过。
即使是对祂来说,创造“人”的过程也并不轻松,比他过去创造任何一种物种的过程都要复杂,祂如同一个无私的母亲,幻想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剖分给他们,他们也确实没有让祂失望,尽管出生得晚,却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走出了其他任何生物都没有走出的距离。
“人”比他曾创造的所有生物都要有趣,他们复杂多变,善于总结和改进,却并不总是朝着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向做出选择,他们常常被一种无用的东西绊住脚步,那种东西常常给人一种牵连血肉的,或痛苦或幸福的幻觉,人用了很复杂的自定义它,名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