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万象罗盘发出一声惊呼,只见群魔涌动,它们将昔日珍爱的家园亲手毁灭,只留下一片废墟。
“怎么会这样……”
桑兜兜喃喃道。
她看着群魔不断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在确定整片区域没有别的活物之后,徘徊着奔进了山林中。
它们中的大多数会迷失在雪原中,但总有幸运儿能够成功抵达被山林所隔绝的另一个世界——十三州。
后面的事情她都知道了,扭过了脸,不愿继续看下去。
然而时间还在不断向前。
原野上的遗址被逐渐风化,直到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在世界上。偶尔有修士打扮的人误入这片原野,他们在恶池边徘徊,有的尝试镇压魔气却被污染成魔,有的站在池边若有所思,有的慌不择路匆匆逃离。
灵虚族消失后,恶池翻涌依旧,却始终没有再踏出池中一步,但池上的黑气愈发浓郁,仿佛雪崩前不断堆积的雪花,平静之下隐藏着巨大的灾厄,凡间的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也许并非一无所知。
池上的涟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桑兜兜问鹿角人:“现在是什么时间?”
鹿角人转头看着她:“按照你们的时间,是北辰历一千二百八十二年。”
北辰历一千二百八十二年。
桑兜兜蓦然抬眼,瞳孔颤抖。
这是,大阵开启的那一年。
天隙外,几万条人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天隙内,恶池上翻涌的涟漪陡然凝固,水面仿佛被一股隐秘的寒流冻住,桑兜兜抬起头,看见天上厚厚的云层。
要下雨了。
可是天隙也会下雨吗。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耳边响起轰隆的雷声,飘落细密的雨从恶池上方飘落,滴滴答答落入池中。
仔细看去,那些落下的雨水并没有和恶池中的黑水融为一体,它们纯粹而清澈,不被任何力量所浸透。渺小的雨滴一点一点汇聚在水面上,逐渐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恶池封存。
不用再问多余的问题,桑兜兜已经知道了这些雨从何处而来。
原来那么多人的生命,那么多再也无法实现的希望和憧憬,那么多的遗憾和悲伤,对于天隙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场雨。
桑兜兜伸出手去,雨水穿过她的手掌落下,让她心中有一种荒谬的颠倒错乱之感。
“大家拼尽全力做到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其实并没有意义?”
她轻声问道。
池水永远不会满足,只不过暂时被压制,受苦的人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或自愿或被迫地走向牺牲,却只能换到一次喘息的机会。
一切都没有改变。
人们永远活在恶池的阴影里。
鹿角人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又一次抬手,三千年时光一转而过。
原野上闯入了了新的访客,桑兜兜认出了他们身上代表仙盟身份的服饰。有人无意间发现了灵液的秘密,此后多年,恶池上访客往来不断,他们定时补充恶池上的灵液,顺便借助溢出的灵液修行。
如同击鼓传花,每一次平息恶池所需的灵液都比上一次要多,然而每一任尊者都在赌灾难不会降临在自己的时代。雪球越滚越大,恶池上打坐的尊者如同清醒的蜉蝣,贪婪地吮吸着最后的雨露,不理会即将到来的雪崩。
有一天,池上来了一个年轻人。
他一身素净的青衣,看着恶池的目光与先前来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平静得仿佛他面前的不是关系着整个十三州生死存亡的秘密,而是一个普通的水潭。
他在池边静立,仿佛在和池中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对视,片刻后离去。
从年轻人出现开始,桑兜兜的目光便紧紧黏在了他身上,青年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熟悉,却又十分遥远。
那是青梧第一次见到恶池。
时间再次加快,三位尊者在池上坐化,桑兜兜看见自己出现在师父的身边,他们携手离开此地,属于仙盟的时代就此终结。
再后来的事情对桑兜兜来说是陌生的。
她和青梧离开后,天隙彻底封闭,隔绝了其他人的进入,但天隙内部的变化并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