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
自缢。
轻如鸿毛的四个字,砸得桑兜兜眼前一阵阵发黑。
姬和……死了?
怎么会……
思绪搅成一团乱麻,脑海中传来尖锐的疼痛,剧痛之后反而只剩下一片发白的茫然。
姬荀的唇还在动,明明近在眼前,声音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传进她的耳朵里,什么“提前安排”“封锁消息”“书信”,所有的字句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猛地背过身去,背对着不远处认真吃东西的小三只。
“桑姑娘?”
“嗯、我、我知道了。”姬荀看着犬妖少女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她低着头,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在脸上擦着什么,声音有些哽咽:“等一下……等我一下……先别和他们说。”
他的手原本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桑兜兜。
“这是姬和大人先前寄过来的信,除了给家主的,还有给小公子和小小姐的,这一封是给您的,我们不曾拆开过。”
“根据遗嘱,在三个孩子彻底习惯皇城的环境之前,我们不会对他们透露大人的事情。”
“只是他们现在还离不开您,恐怕得劳烦您和我们回去一趟。”
桑兜兜红着眼接过书信,闻到信纸上熟悉的草木香,眼泪又要决堤。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经历离别,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死亡的消息,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证认识的人死去。
姬和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一个成年的妖,因着他与故人相像的脸庞,她天然就对他多了几分信赖,他的品德和行动也证明了桑兜兜的信赖没有错。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房中。
桑兜兜知道自己不该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在那个晚上,姬和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叫她带着小三只回去的呢?
在与余老板夫妇的尸体独自相处的那几个时辰里,他都想了些什么呢?
余老板妻子那双合不上的眼睛再度浮现在眼前。
魔气……原来魔气会将人变成这个样子。
桑兜兜捂住眼睛,她好讨厌魔气。
盘羊镇的安安和唐春花,妙妙村的村民们,还有姬和……他们明明都有在努力生活的……只是因为魔气……只是因为魔气……
她想念师父,想念师兄师姐,想念姬大人和凤迟,想念玄苍小队,想念商溪,想念萧盼盼……
可是回不去了。
……
她抿着唇,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书信收好,同意了和小三只一同前去姬家的请求。
就算回不去了,她也得做点什么。
商溪带她离开合欢宗的时候,仙盟给出的原因是她沾染魔气,犯下屠杀重罪,她自然清楚自己不曾做过这些事,可魔气已经复苏,这一点毋庸置疑。
根据史料记载,还有一个月便是溟幽大战。看史书的时候,她无法知道最后到底是如何将魔族镇压的,也不知道妖族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她有机会知道了。
如果能知道具体的封印办法,也许就能记下来,传于后世,让后来的人们对魔气也有应对之策。
看着犬妖逐渐收敛好悲伤的神情,重新打起精神,姬荀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接应四人是家主布下的命令,但如何面对一个陌生女孩子的崩溃,并非他所擅长,眼下桑兜兜能自己调整过来,当然是最好不过。
待四人休息够了,姬荀恭敬地将人请上了马车,一扬马鞭,领着马车向姬家驶去。
——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并不张扬的府邸门前。门楣高阔,牌匾古朴,上面题着字,但桑兜兜看不懂,只觉笔力遒劲,隐有风骨。
姬荀率先下车,与门房低声交谈两句,他回身示意桑兜兜和三个孩子下车,门房看了一眼,打开了大门。
“最近时局特殊,府内进出管理严格些,还请见谅。”
踏入府内,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被高墙与层层院落彻底隔绝,姬荀轻车熟路地带着几人直奔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