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权不能旁落。这是每个曾处于高峰的人的第一反应。
他从长姐离世起,便将南初视为了自己的幺女,疼爱不曾少一分,这一切的前提,仅限于她没有继承的资格。
可现在他发现了,南漪的孩子,与她有多么相像。越不让她做什么,便非要做什么,甚至能做得更好。天赋如此,无法强压。
南初看向他的眼神,与往日相同,只是说出的话,不再似过往那般,带着女儿家的撒娇。
“外公,南家旗下的酒店,超过百分之八十预计在下个季度扭亏为盈,对我来说,酒店运营已经没有挑战了。”她的脊背挺直,毫不掩饰她眼中的野心,“我想试试更有挑战的,比如恒科。”
与南漪更像了。
在近乎古板的南家,夺得了南老爷子的偏爱,成为南家数代以来,唯一一位女掌权人。
只可惜她离开得太早。
可如今,她的女儿也到了她当年继承南家时的年纪,从眉眼到行事风格,再到语气,妥妥的第二个南漪。
顾静姝掌心盖在南初的手背上,语气和蔼地劝道,“小初,这不是在上学。挑战也要量力而为,你身后一丝医疗的资源都没有,更没有踏足过这个领域,你还这样的年轻,没有阅历,如何能够应付得来那些老油条呢?”
南泽与顾静姝,十多年来,始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南初的目光落回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他的脊背数十年来,依旧保持挺直,带着沉淀多年的威严气度。鬓边尽数染着霜白,眉眼沟壑深浅交错,客厅暖光偏暗,大半阴影落于他眉眼之间,将眼底情绪尽数掩去,神色模糊不清,辨不出喜怒。
南老爷子就这样,旁观着他们的争锋,一言未发。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进入恒科的机会。人员的调动,可遇不可求。哪怕她未来手上会有极大比例的股份,但总不能强要求南家给她塞一个高层岗位进去,难以服众。
所以,她要把握住这一切。
但她知道这很难,毕竟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的信任与支持,就连所谓的股权,都还只是一张尚未生效的废纸。
这个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南老爷子和南泽。其中南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只剩下南老爷子,有着不明的态度。
看起来没什么希望了,她的眼眸即将垂落。
有点遗憾。多好的机会。
低沉的推门声骤然打破客厅凝滞的氛围。男人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清冷天光顺着门缝漫入,尽数落于他肩头。一身挺拔利落的衣着,身姿沉稳挺拔,步履从容地踏入室内。
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自带定夺一切的压迫感。落在南初心头,便像是一缕划破沉闷阴霾的光,沉稳、可靠,好似有他在,便多了半分底气。
她心底骤然一松,是猝不及防的安稳。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我没来迟吧?”他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看似孰捻地坐在南初身侧,抬手勾住了她的腰,将手中的hermes黑色鳄鱼皮挎包拎到他面前,语气亲昵,“包忘拿了,丢三落四。”
他再抬头时,便换了副语气。
明明是晚辈,却带着天然的上位者姿态。
方才缺席的那几分钟里的对话,他好似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铺垫地率先开口。
“她所求,我都支持。”他语调平缓低沉,语速不疾不徐,“有我在,你们的顾虑就不存在。”
言辞温和有礼,字句规整得体,礼貌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藏不住,眉峰沉敛,眼神清冷淡漠,视线淡淡扫过全场,自带俯瞰全局的从容与压迫。
“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里有一条,结婚后,我名下百分之五的恒科股份会悉数转让给南初。她进入恒科,名正言顺。”
南家投桃报李卖给岑渡的股份,此刻成了南初背后强有力的支撑。
他不是会借着权势达成目的的人,唯独对她例外,一次又一次的破戒,也甘之如饴。
既然他手握权力,那么,她想要拥有的东西,他不可能眼见着东西从她指缝溜走。
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去挑下最亮的那颗,以她的名字命名,再赠予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