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好奇莫天悚烧的菜,不等招呼就走进花阁里。见盘子上还盖着盖子,越发好奇起来。可惜要维持人君的尊严,不好猴急地自己去xian盖子。
莫天悚跟在皇上后面进来坐下,先拿起早就温好的酒瓶替皇上和自己都斟满酒,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天悚不会做菜,胡乱弄的,不好吃万岁爷可别笑话。”这才揭开盖子,“这是‘效颦沉鱼’。‘效颦’是说我不会做菜也学人做菜。‘沉鱼’自然是西子浣沙沉鱼了。”
皇上失笑道:“你的说道就是多,且希奇古怪。”细看那盘菜,却是一种很常见的海鲜蛏子。贝壳没去掉,半张着,lou出里面粉红色的肉,与“效颦”“沉鱼”都扯不上关系。夹起一个仔细观察,才发觉贝壳并不是原配,而是用别的材料做成贝壳形状,用油炸酥了的。鲜脆爽口,和里面的肉一起吃,滋味十分鲜美。再细细品尝,蛏子似乎并不是蛏子,贝壳则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生平所未尝。酒也不是本地所产,乃是荔枝酿造的果酒。皇上平时也难得吃到,一边吃一边问:“这里面的肉是从海边弄来的吧?这么远,真难为你。这外面的贝壳是什么做的?和西施有何关联?”
莫天悚讨好地道:“里面的肉是蛏子和鲍鱼,外面的贝壳是小米、糯米加黄鱼肉一起做的。爷,想那西施艳色天下重,在河边浣纱时,鱼儿看傻了都沉入河底,我们自然是吃不着鱼,那就只能吃贝壳。你看这贝壳肉色微漏,可像那美人的丁香小舌?第一道菜吃舌头却还有一个原因,天悚浑身上下,最不老实的就是舌头,现在爷吃了它,权当报仇了。再一个,吴国之亡实亡于夫差,与西施无涉,天下人却偏偏说她美色误国,也该把舌头都割下来。”
这道菜效法锅巴肉片,味鲜咸,酥脆爽口。皇上一边吃一边乐:“你今晚不是只烧了这一道菜吧?”
莫天悚道:“当然不是。”正好丫鬟端来第二道菜。莫天悚xian开盖子,“有‘沉鱼’自然有‘落雁’。这叫做‘昭君回眸’,请万岁品评。”
皇上探头一看,乳白的汤汁中泡着一个个亮晶晶的小丸子,外皮是白色的,上面用剪刀剪出几个分岔的开口,lou出里面黑色的馅料,漂亮得很,看起便象雪地上留下鸿雁爪印。皇上摇头晃脑评道:“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好意境!只这雪做成圆的,忒为不伦不类!是什么东西做的?”吃一口,似乎又是海鲜,仔细品味,勉强能吃出外面包裹的是蟹肉,微微回甜,但与大闸蟹的味道又不同。里面的馅料很脆,带点酸味。皇上吃过的山珍海味可谓多矣,却吃不出这是什么做的。只觉得甜酸味和在一起很开胃,不由得又多吃了两口。
莫天悚陪笑道:“天悚周身上下,无一根雅骨,这哪里是什么雪泥鸿爪?不过乃是天悚的眼珠而已。谁让天悚有眼无珠,家里芬芳美丽的红花看不见,只惦记外面带刺的野花。当日昭君出塞,‘落日悲茄处处闻’,必定心念故土,一步一回头,故曰‘回眸’。再一个,昭君如此美丽,只因不肯贿赂宫廷画匠,不得一堵帝颜,最后离乡背井,也是汉元帝有眼无珠的缘故。我们把他眼珠吃掉,勉强也算是为昭君美人报仇了。”
皇上再看那丸子,说是眼睛也不错,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可不就是莫天悚那双势利眼?好笑之极:“有意思有意思!可大雁看见美丽的昭君姑娘,都落到地上来,正好抓,你这菜怎么不用雁儿来做?终究是牵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