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半年前,莫天悚遇见这样一个人,心里不会有任何感觉。此刻他要防备幽煌山庄的每一个人,天天察言观色,如履薄冰,心境却已经比许多大人都要苍老。暗忖自己原来并不是最凄惨的人,但觉心酸,将怀里还剩下的大约二十多两银子都拿出来,塞给小贼,摇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幽煌山庄的莫天悚,就应该知道我其实是没有能力护佑他人的,我看你不过是暂时落难,拿着银子走吧,随便找个营生做,总比跟着我强。”正要离开,看小贼衣服实在单薄,干脆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拖下,披在小贼的身上,才掉头走了。
小贼拿着银子一呆,追上莫天悚焦急地道:“少爷,你要还不满意,我就签死约给你,只要你不要逼着我改姓莫就可以。”
莫天悚不免又是一呆,可他现在疑心非常重,小贼一定要跟着他,他便开始怀疑起小贼的目的来,脚步不停朝前走去,冷哼道:“本少爷想要小厮,哪里买不着?用得着用你一个小贼吗?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偷了我的东西,自己逃跑?”
小贼更是着急,跟在莫天悚身边道:“少爷,我也是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了,才去拿那老板的锅盔的,没想到就把他的摊子碰翻了。”
莫天悚懒得再理他,推他一把道:“快走开,别挡着我的路。”他用的力量并不大,谁知道那小贼的身体十分虚弱,一下子就摔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戴在头上的帽子也掉下来,怀里抱着的锅盔和刚才莫天悚给他的银子掉得到处都是。
莫天悚很生气,怒道:“别以为你躺在地上装死我就会可怜你!”可那小贼还是没有动静。
正好这时候吴氏和西天走过来,吴氏问:“少爷,怎么回事?”
莫天悚悻悻地道:“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好心给他一点银子,他就要缠着我说是要给我当小厮,可我怎么可能要一个贼当跟班,不过轻轻推他一掌,就躺在地上装死。”
西天看一眼小贼,浑不在意地道:“他不是装死,而是生病了。”
莫天悚一惊,走过去蹲在地上,一摸小贼的额头,果然是非常烫手,回头打量一下西天,道:“你懂医术?一眼就看出他在生病?”
西天还是不很在意地道:“我不过是略识药性。他的病情十分严重,懂不懂医都能看出来。像他这样的小乞丐,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少爷,你反正也不想要他跟着你,我们就别管他了,走吧。”
摸天悚捡起地上的银子,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开始还对曹横知道他要配药,竟派出西天感觉奇怪,此刻才知道原来西天就是懂医药的人,站起来,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对西天道:“你,背着他!到前面的药铺去给他抓几副药。”
西天愕然,更不愿意去背小贼,拿眼看着吴氏。
吴氏早发现莫天悚表面看来似乎没以前恨孤云庄的人,对她也表现得亲近,其实内心还是非常记仇的,只要是脾气一上来,便喜欢和她对着干。西天也是孤云庄的人,肯定也在莫天悚忌恨的范围之内,不说还好,一说他说不定就真的会要此人当小厮,抿嘴笑道:“你就按照少爷的吩咐去做。少爷,你不会真的想要他跟着你吧?”
果然,莫天悚耸耸肩头,嬉皮笑脸地道:“吴妈,你不也说我缺少一个跟班吗?这个跟班不用花银子去买,多划算。”
吴氏失笑,亲昵地拍一下莫天悚的头:“这人病得死去活来的,说不定比买一个小厮要多花不少银子呢。”西天提着大包的药物,还是只得极不情愿地背起小贼。这时候莫天悚才看见,小贼头上左耳后的那个大疮还没有好。
西天背起小贼不久,小贼就清醒过来,看见自己被人背着非常诧异。莫天悚不等他多说,就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卖身契什么的也不用签。你叫什么名字?”
小贼看看莫天悚身边的吴氏,才低声道:“我叫狄远山。少爷以后叫我小山就可以。”拍拍西天的肩头,“这位大哥,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莫天悚不等西天把狄远山放下,便抢着道:“放你下来,你能走得动吗?让人背着不舒服吗?远山,等回去以后,你再把你的情况慢慢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