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声音平和舒缓,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
“一切都是缘法。”
“令郎命不该绝,贫道不过是顺天应人,略尽绵力。如此大礼,折煞贫道了。”
李老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泪水却还是止不住。他颤声道:
“道长,您是不知道……我李家世代单传,到了我这一辈,就守着这么一根独苗苗。”
“两年前,他遭了歹人暗算,伤了脑袋,就这么昏睡不醒……请遍了名医,用尽了方子,都说……都说没指望了。”
他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声。
“是您……是道长您妙手回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恩情……我李家倾家荡产,也无以为报啊!”
老道士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含义莫名的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有悲悯,有洞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李老爷,此言差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贫道云游至此,并非偶然。与李老爷,与令郎,实有极深的缘法纠缠。”
“若非此缘,贫道也不会登门叨扰,行这逆天改命之事。”
他顿了顿,清澈的目光落在李老爷脸上,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如今,令郎魂魄已安,沉疴尽去,不日便可如常人般行走坐卧,延续李家香火。”
“此间事了,贫道……倒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老爷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
“道长请讲!只要是李某力所能及,便是要李某这项上人头,李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说得重,情意也真。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摆了摆手:
“李老爷言重了。并非什么为难之事。”
他微微侧身,抬起那双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李家大宅厚重的墙壁、层叠的院落,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贫道有一弟子。”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缓,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天资卓绝,心性纯良。”
“只可惜……天妒英才。前些时日,遭了劫数,英年早逝。”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老爷,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
“贫道云游四方,曾观山川地势。李老爷祖上所选阴宅,风水极佳,藏风聚气,福泽绵长,乃难得的吉壤。”
“贫道斗胆,想将我这苦命的徒儿……葬入李家祖坟之侧,受些香火,沾些福荫,也好让他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不知李老爷……可否应允?”
葬入……李家祖坟?
李老爷愣住了。
祖坟,是一个家族最根本、最神圣的所在。
埋的都是自家血脉先人,讲究的是血脉纯正,福泽后人。
让一个外人,哪怕只是葬在旁边,那也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传扬出去,族中长辈、乡里乡亲,怕是要戳断脊梁骨。
他脸色微微一沉,显出几分郑重和为难。
但目光触及老道士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再想到内室里刚刚恢复生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