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大周建贞二十三年。”
她顿了顿,补充着更具体的信息,仿佛想用这些事实,让他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你曾提及的汴梁……早已更名为洛阳。”
“你想去的汴梁,便是此处。这里距离当年汴梁城最中心的那片皇城旧址……不过两日的车马路程。”
她温和的话语,此刻听在陈九歌耳中,却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在一点点锉磨着他的认知,他的记忆,他的一切。
陈九歌下意识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大脑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刻被那“两甲子”三个字炸得粉碎。
耳畔隆隆作响。
两甲子……
一百二十年……
自己睡了一百二十年?!
陈九歌神情呆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消化的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雕泥塑。
一百二十年……
足够一个王朝由盛转衰。
足够沧海化为桑田。
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走完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化为黄土垄中的枯骨。
而他,不过是睡了一觉。
李青璇站在门前,将陈九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那骤然的惊骇,茫然的空洞,崩溃边缘的颤抖……
她的眼中,那抹怜悯之色更浓了。
在棺中沉睡一百二十年,醒来依旧青春年少。
这是神迹吗?
或许是。
但更是一种残忍的惩罚。
当你睁开眼,熟悉的天地早已改换容颜。
你曾眷恋的亲昵呼唤,曾并肩的笑语欢声,曾熟悉的街巷屋宇……
所有的一切,都已湮灭在无情的时光长河之中。
举目四顾,天地之大,竟无一处是你旧时家园。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隔世之感,足以在瞬间杀死一个人的灵魂。
陈九歌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他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像是濒死之人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火星,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玉叶堂!
爹!大哥!二哥!小莲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