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我父亲行事冲动,给你添麻烦了。”
陈九歌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平静:“李姑娘言重。说到底,是我师傅行事荒唐,给你们李家添了麻烦。”
一个把徒弟“活埋”在别人家密室,还擅自定下婚约的师傅,任谁看,都是个麻烦。
李青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她抬眼,目光直视陈九歌,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也最尴尬的问题:
“婚约一事,乃是长辈们当年定下的。”
“青璇身患不治奇症,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之数。”
“即便你我依约成婚,青璇恐怕也无法为陈公子诞下一儿半女,绵延香火。”
“青璇自知,尚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若陈公子贪恋此身皮相,青璇……可以给。”
“毕竟是当年你师傅与我李家先祖定下的约定,李家不会毁诺。”
“但……”
“除此之外,青璇什么也给不了。尤其……是子嗣。”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平和,眼神淡漠。
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是生命最绚烂的时刻,她的眼中却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漠视。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终点,不过是旅途必经的一站,早已看透,无需挣扎。
陈九歌原本只是单手扶在桌沿,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李青璇的处境,也明白她的顾虑。
这门荒唐的婚约,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然而——
当“当年”、“先祖”这几个词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你……你刚刚说什么?”
陈九歌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璇,声音都有些变调,“什么当年?什么先祖?!”
一个可怕,他从未敢去细想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我……我睡了多久?!”
看到陈九歌脸上骤然浮现的惊骇、惶恐,以及那种仿佛世界崩塌前的茫然,李青璇微微抿了抿嘴唇。
看向陈九歌的目光里,那份冷静的疏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用最轻柔、却也最残忍的声音,缓缓说道:
“陈公子……距离令师空鹤道长将你送入我李家密室,置于棺中……已经过去……”
“两甲子了。”
两甲子。
轰——!
这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灭世神雷,不偏不倚,正正轰击在陈九歌的天灵盖上。
“两甲子?!”
他神情呆滞,嘴唇微张,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摩擦的砂石。
李青璇不忍地偏开目光,却又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的……已经过去,整整两甲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