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胸怀远大目标的高手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把一切内心活动都遮盖在木讷的面具之下。
我甚至怀疑,他隐忍在都南察手下,只不过是暂时的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毕竟年轻时的他,就已经凭“湄公河蜘蛛”之名响彻东南亚,绝不会甘心无声沉伏的。
车子猛的颠簸了几下,驶上了一条路况稍好的公路,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上去。
远处,已经出现了疯人镇绿洲的影子,在蓝天下呈现出来的是一大片难言的死寂。
车子迅速驶近,我能够清晰看出仍在袅袅上升的青烟,空气里更是飘浮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
艾吉的伤口不再流血了,蜷缩在门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绿洲里还有没有人?你难道就没留下两三个游动哨?”黎文政的语气仍然呆板单调,看不出生气与否。
“这里有点邪气,到处都阴森森的,没人敢留下,所以我们才退了出去。”
艾吉伸长了脖子,心有余悸地向前张望着。
驾驶员摇下车窗,车厢里立刻充满了阵阵凉风,舒爽之极,他忍不住兴奋地长叹:“真是凉快,比空调还舒服,今晚如果能夜宿在这里,肯定能睡个安稳觉了。”
此时是下午四点,沙漠里的热气正处于降温阶段,但绝不可能如此凉爽。
黎文政把手伸出窗子,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缩回紧握的拳头,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连续做着深呼吸的动作。
我和方星的手始终相握着,凉风吹来时、黎文政抓风闻风时,我们的手连续紧了两次。
烈日下的凉风不是好风,而是阴风邪气。
“闻风”更是异术界高手们常用的预测吉凶的方法之一,可见黎文政才是真正神秘莫测的高手。
车队驶进绿洲,一直向前,到达了一个约四十米见方的小型广场,顺序停下来。
环绕广场的草屋都已经破败不堪,房顶全部露天,墙壁也东倒西歪。
广场中央,烧剩下的帐篷碎片随意丢弃着,随风乱飞。
十具尸体摆放在广场一侧的石凳前面,拖动他们时留下的血痕在水泥地上构成了一道道或粗或细的褐色笔画。
“尸体就在那里。”
艾吉扭开车门,双手伸向腰间,唰的抽出了两柄灰色的大口径军用手枪。
由这个动作可以看出,他从前的身份一定是政府军人,一旦拔枪在手,立刻变得杀气腾腾。
黎文政木然向前望着,目光仿佛要穿透广场正面那几排茅屋似的。
等到所有人抱着冲锋枪在广场上列队完毕,他才慢吞吞地拎着地图册跨出去。
白骨之井就在茅屋后面,现在绿洲唯一的水源则在向东五十米的低洼地带。
我和方星之所以没有立刻下车,只不过想单独交谈一次,交流彼此对疯人镇的看法。
黎文政经过艾吉身边时,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主人下令,执行食尸鹰计划。”
方星按了按自己的左耳,迅速翻译着黎文政的话。
她一定又在对方身上放置了窃听器,这是她的惯用手法,早就轻车熟路了。
主人,自然是指都南察,那么“食尸鹰计划”又是什么?在黎文政的示意下,所有人迅速散开,向绿洲的各个方向搜索前进。
阴风在继续吹,从车厢里穿梭过去,吹到我身上,时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一条超级巨蟒窥探着一般。
黎文政没有第二次开口,走到尸体旁边站定,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
方星有点泄气地苦笑着:“这家伙,真正是惜字如金!”我凝视着黎文政的侧影,从他的衣服飞扬角度上,感觉到风向很乱,根本不是这个季节本地应该出现的燥热南风,而是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有时候甚至是小范围的旋风。
风有来向,必有去向,特别是在空旷的大漠里,查明这一点很有必要。
我很关心他从风里闻到了什么,如果大家处于坦诚合作的状态,他一定会说出来。
“咱们下去吧,我想先到白骨之井看看。”
我开了车门,阴风扑面,凉气袭人,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在乡下的无名墓地里才会出现。
方星下车后的第一个动作是仰面看了看西下的斜阳,不无忧虑地叹息着:“沈先生,我一直在考虑,今晚是不是需要连夜赶到鬼墓去?”我们隔着吉普车,目光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