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本来又叫洋烟--”鸿渐看见教师里一个像教国文的老头子一面扇扇子,一面摇头,忙说:“这个‘洋’当然指‘三保太监下西洋’的‘西洋’而说,因为据《大明会典》,鸦片是暹罗和爪哇的进贡品。
可是在欧洲最早的文学作品荷马史诗《十年归》Odyssey里--”那老头子的秃顶给这个外国字镇住不敢摇动--“据说就有这东西。
至于梅毒--”吕校长连咳嗽--“更无疑是舶来口洋货。
叔本华早说近代欧洲文明的特点,第一是杨梅疮。
诸位假如没机会见到外国原本书,那很容易,只要看徐志摩先生译的法国小说《戆第德》,就可略知梅毒的渊源。
明朝正德以后,这病由洋人带来。
这两件东西当然流毒无穷,可是也不能一概抹煞。
鸦片引发了许多文学作品,古代诗人向酒里找灵感,近代欧美诗人都从鸦片里得灵感。
梅毒在遗传上产生白痴、疯狂和残疾,但据说也能剌激天才。
例如--”吕校长这时候嗓子都咳破了,到鸿渐讲完,台下拍手倒还有劲,吕校长板脸哑声致谢词道:“今天承方博士讲给我们听许多新奇的议论,我们感觉浓厚的兴趣。
方博士是我世侄,我自小看他长大,知道他爱说笑话,今天天气很热,所以他有意讲些幽默的话。
我希望将来有机会听到他的正经严肃的弘论。
但我愿意告诉方博士:我们学校图书馆充满新生活的精神,绝对没有法国小说--”说时手打着空气,鸿渐羞得不敢看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