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收地。”卡拉瓦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回储藏室,“罗森帝国现在腾出手了。东线的邪教徒叛乱被镇压,南线的豺狼人部落被清剿,北线的边境也稳住了。皇帝森内德终于有精力往这边看一眼,然后他发现,灰水三角洲还在。”
“他们不会动手打朽木老者?”卡洛格问。
“不会。他们只会围着,等我们把朽木老者耗干,然后过来接手。”卡拉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围困,他们监工。我们拼命,他们记功。最后,灰水三角洲还是帝国的。”
卡洛格的手握紧了炼狱火的剑柄。绿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烫得空气滋滋作响。
“至于帝国,他们想接手,就让他们接手,我们围着就好了,咱们两个打不过朽木老者的。”
卡洛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剑柄。绿色的火焰熄灭了。
与灰水三角洲的泥泞死寂不同,废土大陆的天空下,暗流正在涌动。
联军的大营扎在炙痕荒原北端的一处高地上,占地方圆数十里。
罗森帝国的黑色帐篷、铎峰共和国的银色营房、黑森林木精灵的绿色帐篷、战神教会的石砌教堂、光明教会晨曦派的白色祈祷厅。
五种颜色,五种风格,五种截然不同的旗帜,挤在同一片红褐色的荒原上,像五把被胡乱塞进同一个刀鞘的刀,刃口互相咬着。
矛盾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但今天的火药味格外浓。
起因是一批粮食。罗森帝国的补给船队在碎星海峡被风暴延误了十天,前线粮仓告急。帝国军需官向铎峰共和国借粮,共和国的人说“借可以,拿铁矿石来换”。
帝国的铁矿石刚从喀隆山脉运出来,堆在索尔河的赤岩码头上,还没来得及装船。共和国的人说“那就等装船了再说”。帝国的军需官当场摔了杯子。
“这是在趁火打劫!”军需官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隔着两百步都能听见。
共和国的人没有说话。但当天下午,他们把自己仓库里的粮食运走了,不是运到帝国的仓库,是运到自己的防区,用铁链锁了起来。
战神教会的惩戒骑士团团长科尔格·铁砧站在自己的教堂门口,看着那队运粮的马车从面前驶过。他的独眼眯了一下,没有动。但他身后的副官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战斧的斧柄上。
“大人,我们不——”
“不。”科尔格打断了他,“让人类自己吵。吵完了,自然有人来找我们。”
木精灵的哨兵站在营地的边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弓箭在背上,箭壶在腰间,手没有碰弓弦,但眼神那些翠绿色的、像森林深处的湖水一样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
铎峰共和国的人路过时,他们侧身让开了。罗森帝国的人路过时,他们也让开了。战神教会的人路过时,他们还是让开了。
但他们的鹿角,那些缠绕着藤蔓和苔藓的、像枯树枝一样的鹿角,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都停留了那么一瞬。
光明教会晨曦派的圣骑士们把帐篷扎在营地最边缘,离所有人远远的。他们的白色祈祷厅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被扔在泥地里的白布。
他们不参与争吵,不参与借粮,不参与任何与“世俗权力”有关的事。他们只做一件事,祈祷。但他们的祈祷不是闭着眼睛的那种。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穿透营地的每一顶帐篷、每一面旗帜、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回到自己的圣徽上,闭上,睁开,闭上,睁开。
他们的团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圣骑士,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旧疤,疤口已经变成了银白色。他不说话,不骂人,不发号施令。
他只是站在祈祷厅的门口,双手拄着一柄没有开刃的巨剑,看着远方。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加快脚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他有时候是一个罗森帝国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营地里穿梭,嘴里喊着“加急!加急!”,然后在一个转弯处消失不见。
他有时候是铎峰共和国的补给官,站在仓库门口清点粮食,用笔在账本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转身走进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