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很累了，要在意着那么多人，脑子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转动，如今还要在这里，审讯里面那个油盐不进的东西。
外头的夜风吹进来，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在这样的沉静中，竟然咂摸出了幸福的味道。
她不用做什么，只是在他的视线里，即便不在他的视线里，只要他知道，隔着不长不远的路，他就能见到她，他能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的眼睛，听到她说的话，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幸福。
秦时愿忽然笑了。
命运先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庭，然后以雷霆之势将其摧毁，让他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跌进一个又一个地狱，却又仁慈地让他白骨累累的深渊里保留着身而为人的血肉存活下来，送他挚友，赐他苏沁和培风那样彼此信任的战友，又让他失去，又送他逃离。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总愿意在他这里多下一分的赌注。
在他失去挚友的时候，又给他一个爱人，又让他们分离。
在他没有家的时候，给他一个弟弟，又让他承受真真切切失去自己哥哥的痛苦。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翻来覆去地考验着他。
但他还是觉得幸福。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哭着说二叔我疼的小孩子了。
他如今活着，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不是一个人，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不用他费尽心力去将他的幸福攥在手里，他的幸福同样都在坚定地向他走过来。
“在笑什么？”祝岁喜抬起头，看着他问。
“今晚月色真美。”秦时愿说。
“今晚哪来的月亮。”祝岁喜往外看了一眼，虽然有风，但天空有些阴沉沉的漆黑，大概下半夜会下一场雨。
“秦颂跟我说，跟女孩子告白的时候就说这句话。”秦时愿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到你这里就失效了？”
“谁说失效了。”祝岁喜坐起来，活动了一些胳膊，拉紧他的衣服裹住自己，“秦时愿，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看我的眼神就不清白。”
秦时愿失笑：“怎么说？”
“第一次在警局见到我的时候，你其实……”祝岁喜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离开地那么快，是因为紧张吧？”
“哪是紧张。”秦时愿同样撑着下巴凑近她，眼睛里流淌着炙热的喜欢，“是高兴。”
“嗯？”祝岁喜挑了挑眉。
“太高兴，所以不可置信。”秦时愿说，“我怕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不是梦的？”
“我离开警局，秦颂来接我，那时候，他也刚从西藏支教回来，我在他的相机里发现了你的照片。”
秦时愿说，“我反反复复看着那张照片，确认那张照片上的人跟我刚刚在警局见过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那时候，才觉得这不是一场梦。”
“所以后来你加入重案组，也是因为我吧？”祝岁喜眼角带着俏皮的得意，“为了跟我朝夕相处，你一定绞尽脑汁了吧？”
“是，绞尽脑汁，就是为了多看你一眼。”秦时愿顺着她的话，话音一拐，“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暗河计划。”
说到暗河计划，祝岁喜眼眸里的柔情流转一瞬间消散。
秦时愿叹了口气，他无奈中带着宠溺：“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岁喜，我们需要休息。”
已经十一点半了。
祝岁喜打了个哈欠：“林易怎么样？”
“我重新处理了他身上的伤，晾他一晚上，明天就知道配合了。”
秦时愿说，“林易不是什么硬骨头，他只是自信，但这样的人，受点苦就知道自己那点自信在他们的意志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得去趟医院。”祝岁喜站起来，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我想确定一下崔镇和那几个姑娘的情况，还有周子行。”
“好，我送你去。”秦时愿拢了拢她身上披着的衣服。
两人一起往外走，祝岁喜又问：“秦颂呢，秦颂的情况怎么样？”
秦时愿无奈，“上了车，我慢慢讲给你听。”
祝岁喜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又在走廊里响起，“莺莺呢，她回去了吗，她最近也很累。”
“回去了。”秦时愿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但周法医那边今晚需要加班，章韵尸骨的详细尸检还没有完成，她让我告诉你，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会有个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