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慢慢升起,流泻的月华照着这片死亡的战地,映着一处处凝固了的血泊,一堆堆僵硬的尸体、一副副青乌的面容和一双双瞪视着但却已不会转动的眼瞳,无声现亮着人间的惨酷。这里不止有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牲畜,他们和它们的尸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堆堆残尸碎骨肉泥烂酱罢了,凶手似乎在把所有的仇恨和怨毒,统统撒到这座可怜的村庄以及村民身上。
我静静地伫立在霞草村中心,脚踩着加愣克部民鲜血殷染的土地,久久无语。我曾经想过舜一定会来找完颜瞾,但是做梦也没想过,他夺舍成功后,竟然会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村民赶尽杀绝,甚至是鸡犬不留,以发泄对我毁掉他本体的愤怒。
“舜啊舜,你妄称一代天魔了!经此一事,柳轻侯向大魔神皇海孤舟的灵魂发誓,不论你逃到天涯海角,还是异界时空,只要我留有一口气在,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否则天诛地灭!”
三魔将也义愤填膺,奈何搜遍霞草村四周方圆数里,也不见完颜瞾的踪影,最后只得回来挖掘坟墓,先让村民们入土为安再说。
整个夜晚四人都在掩埋尸体中度过,谁也没说话,直到朝阳初升的刹那,我才蓦然拔剑,恶狠狠地把村头那块硕大无朋的卧牛石削成一块墓碑,立在了坟场前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我终于还是要离开霞草村了,但是跟舜之间的斗争却才刚刚开始,而且永远没完。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黄昏,我驾驶着席德尔的专机“飓风”号,在恺撒帝国基达尔郡略做停留后,就马上换乘“深蓝”号,连夜直飞武卓拉大草原北部,最后于将近午夜时分,降落在凡登城北的一座地下秘密机库内。
没有前来迎接的将领和官员,只有一批约两百名龙姓精锐高手改扮的新月卫,奉命随行护卫,因为我不想干扰前线作战指挥部的正常工作,也想借机路上暗访一番,看看上任已近四个月的麒麟和欧阳紫龙,在这里究竟干得如何?
漆黑的夜里,车外淅沥的冷雨,裹挟着深秋的凉气,丝丝渗入袍袖。我坐在厢内,远隔窗户,仍然感到寒气不断透壁而入,侵扑着闪烁不定的照明灯火。在空寂的官道上,甚至可以听到近处水面传来细微的雨滴声。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忽然缓缓地停在了一片坡地的下方。这里灯火通明寸草不生,正前方一箭之地外,是座依据地势建起的中型关隘。左右沿展无尽的坚厚石墙和四座拔地而起的高耸箭塔映入眼帘,后者呈方形排列,俩俩相隔也是一箭之地,恰好可以射杀任何欲从其间穿过的人马。
“口令!”值班小组长明明见到大批新月骑士簇拥着一辆顶级军用马车行来,仍旧一丝不苟地上前盘问,神态间还不卑不亢毫无畏缩之气,让我忍不住暗竖大拇指。遂把目光转到关隘门前的那九名哨兵身上时,我又发现了一件令人叹服之事。这么冷的雨夜,他们居然没穿雨衣,但依旧站得钢浇铁铸,标枪般笔挺溜直。我趁着双方盘问口令、番号和入城目的的当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瞅了半天,结果发现这九名哨兵只有眼皮偶尔的眨一下,其余地方竟然纹丝不动。
“他***熊,这帮小家伙都是第五十六集团军的老兵吧?老戚可真够浪费的,居然让他们来站岗放哨。”我心里嘀咕着,望往他们的左胸却发现,上面的不锈钢铭牌上赫然醒目地镌刻着五十八的字样,而且那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还表明,这九人统统都是当年入伍的新兵蛋子,顿时为之目瞪口呆。我怎都想不出,在如此寒冷的雨夜,岿然不动站得有如一尊铜像的哨兵们,竟都是些入伍不足十二个月的菜鸟,倏然间不禁对麒麟肃然起敬,心中暗忖:“得将如此,君复何求啊!”
“敬礼!”值班小组长干脆利落的口令声映入耳鼓,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包括他在内的十名战士,整齐划一地把右掌横置胸前军服第三枚纽扣的位置,掌心向下且与地平行,行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步兵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