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六日,在军队集结结束之前一直呆在泽德内斯郡的东指,迁到清河畔的芦儿城来了,这里距常胜军前线的中心约八十里。孔龙曾设想此时此地的东线总指挥官绝不应该在高地上顶着烈日骑马观察战斗,而应在一所宽畅舒适的贵族别墅里指挥战争,别墅里还应备有金雕、信鸽、传令兵等众多通讯设施,同时还有一支随时待命出发的铁骑部队。在这里,东线总指挥官可以坐在大桌旁的一只舒适的靠背椅上从地图上综观战场全局;在这里,他能不断用胜利的战报激励大家的士气;在这里,他可批阅各集团军和各军指挥官的战报以及来自侦察敌人动向的侦骑和间谍的情报。
可残酷的现实破坏了孔龙这种美好的憧憬。常胜军在敌人地区作战遭到的困难莫过于通讯方面的阻碍。雾露川人绞杀了信鸽和金雕(注:用成群结队的秃鹫);传令兵们也沿途不断受到干扰,搅得东指的命令必须重复派出三四名传令兵始能传达到目标手里。东指唯一跟笑花城情报站的联络渠道,也因路途险恶,情报得要四至六个时辰才能通达。这是常胜军所没有预料到的困难,在东海诸郡进行演习时的通讯方便畅通使他们上了一次恶当。
雾露川人恶作剧式地毫不客气的抵抗,使孔龙心烦意乱,而且自恺撒军在鳌坑发动进攻的那时起,他执行完全依靠左翼的“末日”计划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他指望恺撒军会调集其右翼主力前来迎击常胜军左翼的威胁。班伊洛焦急不安地派了侦察小队去寻找西路援军的下落,东指也同样在焦急不安地寻找恺撒军大部队在源子河西侧活动的迹象,但到八月七日什么也没发现。战争中出现敌人不如所望,不按照对他最有利的方面行事的这种问题,是够恼人的,而今这个问题缠得东指忐忑不安。孔龙从恺撒军在鳌坑地区活动频繁而在源子河西却一无动静的情况断定,恺撒军正在集结主力准备通过鳌坑地区大举进攻。孔龙考虑着有无重新调整整个战略的必要。如果那是恺撒军主攻目标,那么常胜军能否在其左翼进行包抄打一场决战之前,把部队调往右翼,在鳌坑地区先打一场决战?能否真正打一场孔龙内心深处所向往的两面包抄的名副其实的袍哥州战役?从八月四日到七日,东指紧张地讨论了这一诱人的前景,甚至还研究了将重心往左翼作某些初步转移的问题。只是到了七日那天,判定恺撒军在鳌坑并不如所想象的那样在集结部队,遂又回到孔龙原来的计划。
可是,一种战略一旦遭到怀疑,就无法挽回对它的绝对信任。从那时起,东指一见左翼有机可乘时,就为之心动。孔龙在思想上已不反对根据敌人动向改变作战计划。这样,孔龙执意倾注全力于一翼,不问敌人行动如何必须严格执行的孤心苦诣的计划被打破了。原来在纸面上显得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在战争中,在情况变幻莫测的压力下,特别在感情冲动的压力下破碎了。孔龙既然不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预先安排好的计划上,由此每当要他作出决定时,便苦于拿不定主意了。八月六日,辛辣又要求作出一项紧急决定。
辛辣要求允许反攻。辛辣的指挥部设在豹骨,这是一座冷落的默默无闻的小镇,坐落在肮脏不堪的央恶朵矿区旁边的一个深山幽谷里,那里没有豪华生活可言,也没有别墅,甚至连一家大旅馆都没有。他向西望去,广阔的长空下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瑶光河畔,没有什么大的障碍物,在天际闪闪发光的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鳌坑的明珠,冲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