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乍起,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从头发梢寒到了脚底板,灰心丧气到了极点。忽然间,我想到自己可能要永远滞留在这个异世界内了。
这一刻,我听到屋外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在山的泉水清澈又透明,出山的泉水就要浑浊不堪,道是山有情水无情,还是水有心山无心……”
长发美女仍以那副闲雅优悠的俏模样,轻声道:“是娴儿回来了。她是我的侍女,出山去变卖首饰来着。”
我向窗外望去,但见暮色中一名侍婢打扮的少女,正牵拉着萝藤修补着房后权充仓库的破茅屋。在她身旁放着一束摘来的野花,似也无心去插头打扮,而采来的柏树苔叶更是捧起便足够一大把。
相隔良久,我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但见夜幕即将降临的微寒空气中,长发美女火红色的衣服显得分外单薄,夕阳下,她倚着门口高高的红松树,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我信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站下,却一时不知如何厚颜开口祈求留宿。
幸好长发美女立即从神态的微妙变化感到我的窘迫,叹道:“若公子不嫌简陋,可在柴房委屈一宿,明早再启程赶路不迟。”
我感激地道:“多谢!”
长发美女不再说话,整个人似已和四周绿叶红花和空灵山谷融为一体,夜幕中时间也好像静止了。在这剎那,我心中一片平和,灵明清澈,仿佛又回到了徜徉溪边时的闲静淡泊,天地万物在我眼里也再非无法具体描述出来的神秘存在,而是某种亘久长存的奥理,昭然若揭。
我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怪异荒诞感觉。此时此刻的长发美女已不是离群索居的弃妇,摇身一变竟成了隐居世外的仙女,在指点我这个凡夫俗子悟透生死间的奥秘。经过了白天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大悲大喜后,我感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失去了赖以保命的强横力量,所有危险和苦难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把我爆棚的信心早压榨得所剩无几,但是现在经过长发美女默默的熏陶和启发,我只觉那是彪悍人生里必须的经历和过程,再不感到丝毫沮丧和灰心了。
蓦然耳畔传来一阵啁啾的啼声,把我从万籁俱寂的空灵世界拉回现实,诧异地抬头望去,正巧看见那座鸟笼悬挂在长发美女身前不远处的横枝上,里面两只红嘴相思鸟正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煞是热闹。
我不禁为之哑然失笑,尽管由于它们的骚扰,使自己错过了有可能联系到被阻挡在未知空间外的索罗亚斯德的机会,但是那又何妨,找回必胜信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了无穷斗志还怕眼前这点区区阻碍吗?
长发美女仍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根本无心交谈,只是出神地盯着漆黑夜色,遐想无限。
我不愿自讨没趣,正要转身离去,那把清脆甜美的嗓音忽又留住了我的脚步。
长发美女伸手轻轻拨弄着秀发,使它们瀑布般倾泻随风飘扬,那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便在冷月映照下露了出来,倏忽欺近我面前不足寸许的地方。
她呵气如兰地道:“如此良辰美景,难道你不愿陪人家聊天赏月吗?”
我愕然相望,呆了片刻,才摸摸鼻子苦笑道:“噢,姑娘……不,夫人你……那个在下……”
闻听语无伦次的对答,长发美女一声娇笑,柔声道:“小女子名叫白薇,你直呼人家的乳名薇薇即可啦!”这时她腰脊挺得笔直,更突显出窈窕身段和玲珑曲线,再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绝世风姿,在诱人犯罪的凄迷夜色里,更凭添百倍蛊惑力量。
我的小心肝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丧失功力后定力也跟着弱得一塌糊涂,在此关键时刻顿显其弊。不过正所谓“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此等飞来艳福,我素来是对之慎之又慎的。当下我强作镇定,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道:“夫人……不,薇薇小姐,天色已晚,我们是否进屋再谈呢?”
白薇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地把我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嗔道:“你……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怕你孤单寂寞,好心好意邀请你赏月谈天,你却想把人家骗进室内,说,到底是何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