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深人静,大家早已熟睡,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大海的潮声,就像儿时听到睡眠着的母亲的呼吸。大海有多悠久,这海的呼吸就有多悠久;大海有多沉着,这海潮的起伏就有多沉着,这一切有如最美妙的催眠曲般使他沉睡过去。当海风聚紧了的时候,他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海的咆哮,海的呐喊,海的欢呼,还有千军万马的厮杀。
“阿嚏!”午夜凉飕飕的海风钻入衣襟,冻得他激灵一个冷战从酣梦中惊醒过来,眼前一团团的雾气在海上徜徉,灰蒙蒙的海仿佛被雾碾得平平的,像片片发亮的沼泽。周围一切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地不可分辨,连原本紧随其后的“珊瑚”号驱逐舰桅顶上的那串红色信号灯也看不见了。
郝西瑟不禁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起雾了?要是‘珊瑚’号没跟上来,舰长非得活剥了我的皮不可!”想到这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从腰畔解下螺号,凑近嘴边使劲吹去。
“呜——”低沉绵长的号角声穿透一层层苍茫的迷雾,向四周高速扩散出很远很远。
发出联络信号后的郝西瑟放下号角,静静地等待回应。可是相隔良久,“珊瑚”号依旧没有回应,使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幸好这时海风渐疾,雾气再也招架不住狂风肆虐而迅速消散,露出了令人迷醉的璀璨星空。但郝西瑟已无心观赏夜景,因为他早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原来迷雾消散后,“乌羽”号正前方百丈外竟蓦然浮现出数十艘大型战舰,它们组成一轮下弦月战斗队形,虎视眈眈地拦住了去路。尽管距离很远,但是郝西瑟仍清楚地看到了最靠前那艘战舰上的飞龙战旗在迎风飘扬,还有**在侧舷甲板上,装满石弹蓄势待发的三十架大型投石机。
郝西瑟吓得两腿发软咕咚一声坐倒在地,颤声道:“我的娘啊,居然是……是……金破天的飞龙军!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郝西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遂狠劲拧着自己的大腿肉,偏偏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他恐惧到了极点,甚至忘记了一名了望手起码的职责——发现敌踪后立即吹响警号,而是双手无意识地拿起魔镜,更加仔细地辨认起来。
这一次,他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因为郝西瑟终于发现了“珊瑚”号,以及金瓯舰队下属的所有战舰,同时他还发现它们正被整整多出五六倍的近千艘战舰团团包围迅速逼近。视野内飞龙、飞虎、飞豹、飞鹰、飞熊、飞狮六种图案迥异款式相同的战旗,充满霸气地猎猎飞舞着,而在一片片战舰背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正射出无数艘纤长灵巧的护卫舰,黑鸦鸦地遮蔽了整个海域,闪电般朝着金瓯舰队的位置蔓延过来,战势一触即发。
“呜——呜——呜——”尖锐刺耳的警号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方圆数里,可惜明显太迟了,因为收紧“口袋”后的库州舰队已倏然发起总攻。
刹时间,磨盘大小的石弹冰雹般轰轰砸落,霍霍燃烧的火箭骤雨般嗖嗖洒下。在密集无比的远程火力支援下,数百艘满载着精锐武士的护卫舰,有惊无险地突进到了金瓯舰队战阵深处。在这段长约百丈的航程内,它们只遭遇到零星的箭石打击,除极少数护卫舰有轻度损伤外,绝大多数护卫舰都安然无恙地成功靠近了预定目标,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势。
郝西瑟亲眼看见船舷两侧下方,突然冒出无数敌军士兵。他们身穿漆黑水靠,口衔锋利钢刀,手脚矫健如猴地顺着飞爪固定的绳索不断爬上船来,顷刻就淹没了甲板,向驾驶舱和休息室涌去。沿途睡眼朦胧的己方战士,哪里是这帮如狼似虎的精锐武士的对手,几乎没发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尸体。那一道道涓涓细流似的血水肆意流淌着,很快就染红了甲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诡秘绝伦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