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人老成精的孙老看出了他的顾虑,把他拉到一边安慰他说:“你别担心,你师父见惯大风大浪的,这件事他心里有谱,等会开席后你听他怎么说话就明白了。”
再想了想,继续对李远方说:“要是老陈借这次机会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照顾一下新华的话,事情闹得这么大是不行的,就连小马都不行。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父母都是平头百姓,徒弟和儿子不同,你也和小马这样有背景的徒弟不同。
像老陈这样一辈子只有帮人没求过人的,临老了不放心,让人照顾一下自己没有什么背景来历的徒弟,谁能说他做得不对?你这个师父啊,表面上看去是一介武夫,其实精明着呢,这么多年了,我们谁都被打倒过,就他老人家是个不倒翁,谁都没能把他怎么样。
等会他说的话你注意听着,以后多学着点,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老奸巨猾了。”
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远方注意到,来的这些老家伙明显地分成几派,有的人互相遇到了甚至会装像作没看见,就当对方不存在,尤其以那些文官最甚。
可能在台上的时候,他们都是斗得你死我活的,但在公共场合还会摆出一副互相很和谐的样子来,但等到下来之后,没必要在公众面前做秀,而且人老了之后脾气会变得像小孩子,想不理人就不理人了。
那些军方出身的,则以不知多少年前的野战军或者纵队为单位聚成一个一个的小团体,和别的团体互相揭短,开起对方的玩笑来,比起那些文官来要率性多了。
而今天的主人、他的师父陈老,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确实人缘很好,不管是谁都对他很友好。
当然这是很好理解的,如果不是看得起他的,今天是不会到他家来的。
而且,好像武老也和许多人的关系很不错,在中间游刃有余的。
这帮老家伙来了之后就各自找地方坐下,喝着李远方这次带过来的“梅山春雨”聊着天。
而有些像孙老这样的嗜酒的人,则围着那几个酒坛子打转,那眼馋的样子,看得李远方直想笑。
等到日上三杆,厨师们才终于把酒席准备出来了。
等菜上得差不多,陈老站了起来,向四周抱了个拳说:“各位老哥老姐们,大家静一静,我老陈头先说几句话!”听到他这个主人发话,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都转头看向他。
然后陈老再抱了个拳说:“今天是我陈某人立掌门弟子的日子,感谢各位老哥老姐给我面子。
今天我是主人,不管在座的有没有我以前的领导,既然各位都是看在我陈某人面上来的,就都是我陈某人的客人,所以今天这个开场白就由我说了。
以前经常有人说我陈某人是响马出身的,没有什么文化,不大会说话,所以今天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老哥老姐们体谅!”用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陈老继续说道:“刚才,老孙头跟我说他不想看见老李头,说要是老李头来了他就走,这让我感慨万千啊!当年打江山的时候,我们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有的还互相救过命,像老孙头的命就是老李头救的。
但打下江山之后,我们这些人因为种种利益产生了许多矛盾,有的时候还斗得你死我活的,恨不得把对方整死才算解气。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既然我们搞起了政治的,就应该作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我们都老了,早都退下来了,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利益冲突了,能不能听我老陈头一句话,借我今天这杯水酒,所有的恩仇就此揭过?下一辈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做,哪怕他们像我们以前那样斗得死去活来的也不要去管他们,我们就不要有什么不放心,拄着拐杖用自己的老面子帮他们去斗了。
刚才我亲家老肖也说了,上个月参加了五次遗体告别仪式,今天我们能聚到一起,明天就会有谁不在了都说不准,今天我请的这桌饭,搞不好是我们这帮老骨头聚在一起的最后的午餐了。
我想这一点大家也都想到了,所以今天来的人比我原来要请的多了好几倍,把我这个立掌门弟子的私人宴会变成了名符其实的群英会。
